同他一樣赤裸著身子,銀狐精壯結實的肌肉、雄厚有力的臂膀,透過溫暖緊密的肌膚接觸,帶給李維一種全新異樣的感覺。
想不到,他長得這樣好看。李維有些意外。
昨天,歷經多次生死關頭,根本沒仔細看清楚身旁的男人。
猛地一勾,李維被身側有力的大手壓回床上。
「再睡一會兒。」銀狐低沉的語音有些霸道,仍是閉著雙眼。
呃?原來他早就醒了!
「銀狐。」李維喊著,他不想繼續被一個男人壓在床上,這樣……
「什麼事?」
「我有點餓了。」他必須想辦法讓他起身。
「是嗎?」銀狐終於睜開了眼睛,黑睫下深邃的藍眸,以過分靠近的距離,筆直映入了李維的眸底。
這是李維第一次看見這樣美麗的眼睛,一雙如大海般清澈碧藍的眼眸。
可,明明是一雙漂亮的藍眸、明明是一雙水亮亮清澈的眼睛……
但為什麼?為什麼那美麗的眸中,卻帶著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帶著彷彿被全世界拋棄、彷彿被最親密的愛人背叛的仇恨。
是什麼樣的仇恨奪去了他的美麗?又是什麼樣的悲哀讓他擁有這樣的眼神?
在這美麗雙眸的背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李維很想知道。
從第一次見到這雙眼晴開始,他對他,就充滿了好奇。
第三章
銀狐叫飯店送了一些溫熱易消化的流質食物,讓李維長期未進食的腸胃能盡快適應。
「謝謝你,銀狐。」
「叫我的名字。」
「什麼?」
「我說,叫我的名字,乃仲華。」
「呃?」李維不解。
「會念嗎?」銀狐拿起桌上的紙筆,在紙上寫下三個中國字,「方、仲、華。」他一字一字念著。
「這是中國字?你是中國人?」李維好奇地問。
「算是吧!」方仲華繼續在紙上畫著,「方,是我的姓;仲華,是我的名字。」
「種花……」李維生澀地念著。
「什麼種花?是仲華!」他開始想扁人了。
「仲華……」反覆念了十來次,李維的發音總算比較標準了。
不錯,還滿順耳的。銀狐露出一絲得意,他喜歡李維聽話的感覺。
「仲華,你是殺手,是嗎?」李維小心翼異問著。
方仲華全身上下立刻罩上一層警戒,「你還知道些什麼?」
李維實在太聰明了!他是第一個看穿他的人,從來沒有人被救出後,會問出如此精確的問題。通常,人們會將他當成警察或特務。
「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你的名字而已。」李維笑了一下,相當溫暖的感覺。
方仲華在床邊坐下,將臉貼近他,不顧眼前是個帶著槍傷的病人,朝他臉上吐了一口迷濛白煙,「夠多了!你……是這世上唯一知道我名字的人。」
除了死去的父母親之外,還不曾有其它人如此叫過他——仲華。
他的母親是個金髮碧眼的法國人,父親是個中國特務。
而他,出生在寒冷的中國東北,在他很小的時候,他記得母親總喜歡牽著他的手,在下著大雪的夜晚、在寒冷無人的火車站月台,等候著父親的歸來。
每一次見面,雙親就像是恍如隔世重逢,緊緊將彼此擁在懷中。
不知道是遺傳還是優秀的先天特質,在他連筷子都還拿不穩的時候,他己經學會了開槍射擊。雖然只是以玩具槍似的改裝空包彈射擊,但他對槍枝、距離及標的物移動的敏銳度,常常讓父親露出讚許的表情。
拿槍,是父親對他的要求,父親要他有能力保護自己。
八歲那年,他隨著父母親踏上了巴黎,那個讓他的生命從此步上破碎的城市。
在這兒,他有了另一個名字,牢牢嵌在護照上的名字——雷克斯.歐列斯特。
這是母親幫他取的,在西方國度,取個洋名比較不會引人矚目。
如果說,他這一生中,真有什麼讓他感到自己曾經是個人的自覺,那大概就是童年那段在父母親羽翼下度過的日子。
但這樣的日子並不長久,在他即將滿十歲之前,他的父親突然不再回來了。
出事了!母親明確地知曉,在法國情報部帶隊搜索前,母親將他混在人群中,送上了火車。
「媽媽!妳為什麼不上車?」他朝著站在月台上目送他的母親大喊。
母親淒涼地、無奈地一笑,「我必須去救他。仲華,你要記住,不管遇到什麼事,不管多麼辛苦,千萬要活下去,堅強地活下去!」這是母親最後對他說的話。
他清楚地記得,臨上火車前母親緊擁著他的溫暖與悲哀,透過她臉上潸然流下的冷涼淚水,那記憶中的臉,成了他這一生中永遠無法抹滅的恨。
他恨自己、恨國家、恨上蒼,恨造化弄人的乖舛命運。
對於一個失手被捕的中國特務而言,通常,中國政府是不會積極營救的。不像西方國家對生命的尊重,身為一個中國特務,隨時要有為國捐軀的決心。
幸運的,被判個幾年,遣送出境。但通常許多人都等不到那一刻,獄中私刑、老死囚籠,是許多菁英份子的下場。
失去了倚靠、失去了溫暖的呵護,方仲華遵照母親的指示,投靠了位在法國南方的波修瓦神父。
但不到一個月,這個地方也被法國情報部盯上了。
神父機警地將方仲華的小臉塗黑,並讓他穿上吉普賽服裝,配上他天生遺傳自父親的黑髮,混在一堆小孩中,將他送上前往意大利的火車。
「孩子,請恕我無能為力,我能做的就這麼多了。往後的日子,我會為你祈禱的,願主保佑你!」這是臨行前,神父對他說的話。
方仲華似乎一點也不難過,甚至沒有任何想哭的衝動。這樣的場景、這樣的離別,己無法再令他感到悲傷,他冰冷得猶如一座雕像,沒有落淚、沒有回頭,默默地離開了法國,離開那個讓他靈魂支離破碎的國度。
在意大利的日子,他成天隨著吉普賽人到處流浪,偷搶拐騙無所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