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活下去,就必須不停地傷害別人。他有了新的生命哲學。
十二歲那年,他第一次舉槍殺人,對象是個平日與他作對的街頭小混混。
第一次的殘酷嗜血,不僅沒有讓他鋃鐺入獄,反而為他帶來了人生旅途上的大轉折。
他被黑手黨看上了,並且收編加入組織中。
這件事,讓他更加確信,若要出人頭地,非得踩著別人的鮮血往上爬不可。
進入組織後,他早熟的個性、神准的槍法,歷經風霜的沉穩與善於察言觀色的天性,讓他一躍成為組織中極力栽培的明日之星。
他開始接受中斷已久的正規教育,除了學習英文、法文、意大利文,伽還要求學習中文,雖然那個國家曾經拋棄了他,但他這一生中,最美麗、最美好的歲月卻是在那個國家的領土上度過的。雖然,那段歲月、那段回憶,已經太過久遠、也太過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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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華、仲華!」見他怔怔出神,李維連喚了他兩次。
「呃?」驚覺到手上的煙灰己燙到手指,方仲華倏地燃熄了手上僅存的煙頭。
「想事情嗎?」李維問道。
泛起一股自嘲的冷笑,方仲華不語。
有多久了?多長一段日子,不曾想起前塵往事?多少年來,他不曾打開記憶的封盒,任由傷心往事在他思緒中奔流。
為什麼會在此刻,無端端地想起這些事?因為李維嗎?因為他一直叫喚著他的名字?
溫暖的嗓音,潔淨的心靈,像是來自天堂,父母親的召喚。
「仲華!」李維發現他又失神了。「你沒事吧?」
「沒事。」銀狐望向李維關心的眼神,他漂亮藍眸中有著令人安心的感覺。
好奇特的男孩,方仲華在心中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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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打電話回家報平安。」吃過午飯,李維對方仲華說。
「還不是時候,你父親的電話被警方監聽,打電話會暴露我們的行蹤。」方仲華拒絕了李維的要求。
「我們現在的處境仍然危險嗎?」
「當然,在我無法確定敵人不存在之前,隨時都有危險。」他企圖讓李維打消念頭,正確地說,是不想放他走。
「那我什麼時候能回家?」這是李維最關心的事
「過幾天,等你傷好了之後。」方仲華露出難得的溫柔表情,像哄小孩般,委婉地對他說道。
李維,多美麗的孩子啊!若能永遠將他圈在身邊 該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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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是一件非常奇怪,也非常不合邏輯的事。
方仲華明明說,他們現在是處在「非常危險」的環境中。
但是,他卻每天開著車,帶他到外面兜風。
說是不想讓他太悶,天曉得,這樣每天拋頭露面、豈不是將他倆暴露在危險中嗎?
李維不是呆子,他知道方仲華不想讓他離開,為什麼?
他是個殺手,應該遵守交易規則的。他在圖什麼?謀什麼?
難道,他的委託人不是父親嗎?這個想法,讓李維心裡震了一下。
不,不會的!方仲華應該不會加害自己,他看得出來,他眸中的溫柔,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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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側耳傾聽著浴室傳來的淅瀝瀝水聲,確定方仲華已經開始沐浴後,李維立刻拿起床邊茶几上的電話。
撥了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隨即,他小聲興奮地喊著:「喂!爸爸,是我!」
艾維斯聽見愛子的聲音,激動地幾乎落下淚來,(李維!你在哪兒?你沒事吧!)自從三天前黑手黨傳來報平安的訊息之後,就再也沒有下文,究竟李維何時歸來,沒有人知道,焦慮的等待,讓他幾乎白了滿頭髮。
「我沒事,爸。」李維安慰著。
(你在哪兒?為什麼不立刻回來?)艾維斯激動地問道。
「我……」李維住了口,他不知該如何解釋。
(告訴我,你在哪兒?我馬上去接你!)艾維斯急急說道。
「不……不用了,爸爸,你放心吧!」李維平靜地對父親說道:「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讓您操過心了?」
的確,李維是個從小就不需要讓人擔心的孩子。
「過兩天,我自然會回家,記得叫瑪蘭準備我愛吃的巧克力香蕉派,回家後,我要好好享受一下。」李維開心地說著,彷彿他只是外出度個小假罷了。
聽到兒子溫婉篤定的高語,艾維斯的心終於稍稍放下,(好,我會叫瑪蘭準備你愛吃的食物,不管是巧克力派、白酒通心面,還是原味牛排,我都會幫你備著,你……可要趕緊回來。)
「嗯,我答應你。」李維回給父親一個讓他安心的答案。
掛上電話,身後一道冰冷殘酷、冷酷得近乎可殺人的視線從他身後射來。
「仲華?」他回過頭,對上的是一對冰藍酷厲的眼眸。
他何時站在這兒的?剛才的對話他都聽到了嗎?
是的,他一定聽到了,否則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仲……」
李維的話尚未出口,方仲華狂暴的身子己將他壓倒在床上,單手掐住他的脖子,「說!為什麼要背叛我?」
李維奮力掙扎,他的力氣對付一般人是綽綽有餘,但是用來對付方仲華,似乎稍嫌不足了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不過是打電話報平安罷了!」
「報平安?你說了嗎?說出你所在的位置?」方仲華眸中閃著凶狠紅光。隨著他的激動,掐住李維脖子的手也愈來愈緊。
「唔……沒有……」李維幾乎說不出話來。
「沒有?」他狐疑了地看著他,略鬆了手,「為什麼?」
真奇怪,說了他老大不高興,不說,他又問為什麼。
李維有些無奈,「沒有必要。」
什麼意思?方仲華愣了一下。
「你說過,我父親的電話被警方監聽著,若是讓警方知道你在這兒,對你而言可能是一件麻煩,是嗎?」
李維仍是為他著想的。
即使在他將他軟禁的情況下,即使在他歸心似箭,恨不能馬上飛回佛羅倫斯的情況下,他仍然設身處地為他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