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不搭腔,李維續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一直將我強留在身邊,不過,我知道你對我並沒有惡意,遲早你會送我回家的,對嗎?」
「你這麼篤定?」方仲華勾起一抹冷笑,看著眼前這個極聰明的男孩。
「不是篤定,是你告訴我的。」
「我告訴你?」他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了?
「你沒有說出來,不過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會傷害我的,是嗎?」李維抬眼,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好傢伙!他就是喜歡他這股無畏動人的坦率。
方仲華忽地一笑,低俯下身,在李維尚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猛地奪去了他的雙唇。
這……這是做什麼?任憑李維再聰明、再冷靜,也無法理解方仲華此刻的舉動,他究竟在幹什麼?
他……竟然吻他!他竟然吻個同樣身為男人的他!
「唔……放……」李維奮力抗拒著,縱使不明不白地被人奪去了吻,卻不代表他必須默默承受。
「放手……」李維模模糊糊從唇齒間吐出幾個字,卻無法阻止方仲華對他的掠奪。
強而有力的壓迫、攝人心魂的霸氣,讓李維沒有半點退讓的空間
方仲華深深地、深深地吸吮李維口中的甜蜜。良久,終於從他身上退開。
「為什麼?」強忍紊亂氣息,李維問出了第一句話。
「這是懲罰,對不聽話小孩的懲罰。」冷瞪著他,唇齒間送出冰寒的話,方仲華展露出深沉的原始獸性,「下次如果再犯,我就剝光你的衣服,把你當個女人一樣侵犯!」
「你……」李維怒目射向他,卻在迎上那雙冰冷藍眸時,看見怒火下那抹歷經千瘡百孔的孤傲靈魂。
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李維的怒火在瞬間被覆上一層冰霜。
像初次見到那抹冰藍眼中滿載的憤怒與仇恨時帶給他的震撼,似海水般深藍的眸中,有著深深的孤獨與悲哀。剛強、自負、殘忍,那只是他的武裝,不想讓任何人看穿,拒絕迎接任何人踏入心靈禁地的一項宣誓。
驚懼、猜疑、無法相信任何人給予的溫柔,像穿著一件厚重的盔甲,行走於滄涼人世間,他的美麗與良知被深鎖在深深的仇恨中。
李維知道,在銀狐冷酷嗜血的外表下,必定有著不為人知的傷痛,有著令人鼻酸的過去。同樣的,此刻失去理性的他,定也有著無法言喻的痛苦與無奈!
為什麼?難道他的生命裡除了黑暗之外,不曾見過陽光嗎?
「明天一早,我會送你回佛羅倫斯。」丟下冰冷的話語,乃仲華拿起大衣,逕自出了門。
李維坐在床上,被吻得紅透的唇,仍然火熱。
混亂的思緒裡,則泛起了一股沒來由的心痛。
***
原以為方仲華很快就會回來,但是,一直到午飯時刻,他仍然沒有出現。
李維只好獨自外出用餐。
這清雅幽靜的小城,就是赫赫有名的蘇連多。記得小時候,他曾跟著父親與兄長來過幾次。
他迎著海風,漫無目的地走著。忽地,他的目光被商店櫥窗內的一隻音樂盒吸引,駐足凝望。
象牙白色的平式綱琴上,鐫刻著精細的雕花,掀起琴蓋,手工精緻的輪軸帶出風鈴似的悠揚樂聲。
是「蘇連多民謠」,在意大利,這是一首家喻戶曉的民謠。
李維靜靜聽著樂聲,想著歌詞中的涵義——
美麓的蘇達多,碧波清蕩的河岸……我親愛的朋友啊!今朝你我分別海上,從此之後,我將獨自淒涼,你的身影歷歷在目,期待你……早日歸來。
真是奇怪,以前一點也不覺得這首曲子有什麼特別之處,怎麼今天聽起來似乎特別感傷呢?李維苦笑,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有感而發、觸景傷情?
他捧起這只音樂盒,請老闆以絲絨布,小心翼翼包起。
然後,他在傍晚時分回到了飯店。
推開門,方仲華已經坐在床上。
「上哪兒去了?」他問著,聲調平穩,不若早上的冰冷駭人。
「沒上哪兒,隨便逛逛。」李維誠實以告。
「李維。」他喚了聲。
「嗯?」
「去洗把臉,我帶你出門。」
「出門?上哪兒?」李維微感訝異。
方仲華笑笑,「去了就知道。」
***
李維有些不敢相信,方仲華竟然租下了一艘豪華遊艇。
十二月的蘇連多,海風甚大,是不太可能在夜間出海的。
方仲華讓遊艇泊在岸邊,豪華的四層樓遊艇上,只有他們兩個客人。
船上,燭光搖曳、美酒飄香,廚師為兩人準備了豐富精緻的晚餐,樂師則在一旁拉奏著樂器。
這……算是賠禮嗎?李維不知道該不該問,這樣的氣氛下 似乎不該講些殺風景的話。
當然,方仲華對早上的事,也是隻字不提,彷彿兩人壓根兒沒發生過任何不愉對桌而坐,舉杯共飲,燭光美酒,月光海風。蘇連多的海岸,似乎有一股醉人的魔力。
晚飯過後,帶著微微醉意,李維整個人躺在甲板上,清亮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落滿他年輕自信的臉龐。
「晚上風大,別著涼了。」方忡華扔了條毛毯給他。
李維笑著,沒想到方仲華也有體貼的一面,「放心吧!我沒那麼弱不禁風。」
點了根煙,方仲華在他身側躺下,望著滿天星斗,他發現自己很久沒有這麼放鬆了。
「仲華。」李維喚了聲。
「嗯?」
「為什麼外面的人都管你叫銀狐?你的頭髮又黑又亮,一點也不像啊!」李維笑著,像個稚氣的孩童。
似乎感染了他的純真,方仲華臉上的表情也明顯變得柔和,「以前,我喜歡染頭髮。」
「哦?染成銀色嗎?」李維好奇地問。
「嗯,淡淡的金色,太陽光強的時候,看起來很像銀白色……」悠悠的語意,有些縹緲。
「你喜歡這樣的顏色?」李維側過臉看著他。
「不,只是懷念。」
「懷念?」
「那顏色,很像我母親的髮色……」方仲華緩緩吐出一口白煙,掩去了他的面容,讓李維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