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吧?我方才說的,穆承德要你今後時辰一到便至御書齋持燈,不得藉詞推托。」
「六爺,奴才是您身旁的人。」她急切地道。
她不想與那個人有任何瓜葛啊!
「無所謂,反正你除了掌燈時刻,其他時間依然服侍我,那時我可以找其他的人頂替你,你好好去發展吧!」
發展什麼?這兒是深宮,她不過是一介奴才,又如何能盼望自己對自身的處境有所安排?
「是。」束手無策,她只能任人捏圓捏扁了。
「別愁眉苦臉,你現在可是到郡王身邊當差,就要鴻圖大展了,何必如此留戀我呢?」他仍不忘調侃她一番。
「是,六爺。」她無奈地道。
……→……→
這天,曜意國特使送來一封信,宸炘自拆開後,便一直愁眉不展。
「六爺,末時已到,您與郡王的對奕之約……」孟離霜在他身旁提醒道。
「未時——是嗎?」宸炘的表情略帶恍惚。「走吧……你剛剛說我與誰之約?」
他顯然失神得完全沒聽進她的話了。「您與郡王的對奕之約。」
「喔,是了,帶路吧!」他整整衣襟,讓她在前頭頭路。
她默不作聲地帶他前往觀景園。
在宸炘踏上亭台之後,孟離霜默默地退到他身旁。
她的視線不經意觸及那霸氣的男子,莫名的膽怯使她不禁藏身於宸炘身後。
她的動作換來路繼堯眼神一凜。
「做什麼這麼畏畏縮縮,還不去拿棋盤。」
宸炘的話如赦令一般,孟離霜領了命便連連離去。
待她一走,路繼堯便開口問道:「怎麼,誰惹你不悅?」
「私事煩心,不足掛齒。」
「是嗎?我倒以為那並非私事呢!」他涼涼地笑著,話語中隱的透露他得知某些事。
「你知道?」宸炘瞇眼睨著路繼堯莫測高深的笑容,疑問逐漸變成肯定,「你知道。」
「嗯哼。他狀況如何?」瞧他失神的模樣,看來他尚未打定主意要正式掀起這場宮廷內鬥。
「被刺傷了肩胛,中了幾記西域毒針,雖不至於致命,但情況……仍然危險。」說著,宸炘的臉龐又覆上寒意。
「你擔心?」路繼堯很明白他的掙扎為何。
「我沒打算動手,至少現在仍沒有道打算。」他坦承。
「為何告訴我這些?」
「我以為咱們已經算是朋友了,不是嗎?」宸炘看著他,苦笑片刻,「大概,再任他們這樣胡搞下去,他的命也要丟了。」
路繼堯不作任何表示,耳聞窸窣足音,側首看著那緩慢行進的人影。
孟離霜刻意忽略他的沉冷注視,放下棋盤之後,慢慢地,她又退到宸炘的背後。
躲開他的注目已成了一種習慣,但究竟為什麼躲,她不敢探究。
路繼堯因她下意識的動作而眸光一暗,老實說,那副躲躲藏藏的樣子讓他看了很不愉快。
尤其是她老躲在他人身後,讓他有種彷彿自己是洪水猛獸的錯覺。
她的舉動挑起了他的不悅,令他想找個機會弄清楚原因。
「何時要走?」路繼堯問蒼宸忻,那雙眼仍直勾勾地盯著閃避他的瘦小身影。喜歡躲?他就讓他無處可躲。
「大概就這兩日吧。」宸拆歎口氣,神情帶著憂愁。
「我會為你安排,別想了,他不會有事。」
然而,那個愛躲躲藏藏的人——你再也無法「沒事」了!等著我一步步揪出你的底細吧,小伙子。
幽眸閃爍著侵略的狹光,剛稜的臉輕綻淡淡笑意,那笑容就如同欲展開攻擊的猛獸,危險而致命。
……→……→
火光照照躍動,清風徐徐吹拂,夜晚再次到來。
這幾個夜晚,孟離霜不斷感受到一種氣勢逼迫的難受。
路繼堯總是有意無意地讓她與他靠近,肆無忌憚地將霸道的氣息籠罩她,肆意的逼迫她。
是她想太多?
不,她很確定不是。
「幹什麼還杵在那發啥愣?你敢讓郡王等,不怕被砍頭呀?哇!不懂規矩!還真不明白你是怎麼爬到這位子。」筌公公尖細的嗓音冷不防地在她耳邊響起。
她知道他們是對她的受重視眼紅,但他們不懂,她寧願不要這虛假的光榮,也不願面對那壓迫人的感受。
「快進去吧!」
孟離霜無防備地遭筌公公由後一推,腳步一顛,差點摔跌在地。
「你……」她不明白她到底招誰惹誰了。
「幹啥啊?還不給我滾進去!」
孟離霜抓住他又要再次動粗的手臂,冷著聲說:「我自己會走。」
掀開竹簾,她屏著氣進到淨蓮池,慶幸浴池外有帷幕相隔。
「真會折騰,過來。」
「郡王,奴才身份低賤,怕會輕賤了您。」她急言道。
「說什麼輕賤不輕賤,過來。」
他的嗓音醇厚動聽,然而她不會蠢得聽其依命行事,「奴才笨手笨腳、笨頭笨腦,自知做不來服侍的工作……」
「還閒扯些什麼?過來——我已說第三次了。」
孟離霜銀牙暗咬,硬是忍住了拔腿就跑的衝動來到地邊。
池水的熱氣使眼前的一切變得迷濛,一個魁梧健碩的男子正背對著她,兩隻勁實的手臂橫放在浴池邊,披散而下的發覆在他的頸項後,幾綹髮絲不受束縛地落在浴池外,那股野蠻霸道的氣息充斥在這僻靜的浴池裡。
「刷背。」
路繼堯頭也沒回地扔了塊布到她懷中,布上的水漬沾了她一身,孟離霜一時狼狽不已。
「郡王,奴才從不曾……」想也知道替他刷背她將弄得渾身濕濡,她試圖婉拒這天大的「恩賜」。
「你不會?六爺什麼都沒教你是嗎?」他緩緩地回過身,剛毅的臉在水氣的蒸騰之下更是性格,深幽的眸子將她此刻的狼狽收入眼中,那對黑眸掠過一簇光並,森冷而逼人。
「六爺不曾讓奴才服侍淨身。」
「所以?」她希望他「比照辦理」?
「奴才這就去吩咐其他人前來。」她不動聲色地悄悄退了一步。
「誰要你多事,我就要你,過來。」語畢,他又背過身去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