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紅雁悄立在那裡,風拂著她的髮絲和羅裙。她遙望著遠方,眼角唇畔皆泛著笑意。
芙蓉的心情壞到極點,她的靈力幾乎快消失了,她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這是不是表示她得住在章曉楓的身體裡一段很長的時間?
萬一靈力一直沒有恢復,她會不會到最後變成了人而不是神?
她越想越心驚,那不是升級不成反降級嗎?開玩笑,這還了得!
不行!她拚命搖頭,決定要回長白山一趟找水仙問個清楚。最少也要問問她成仙時有沒有遇過這樣的情形?要怎麼解決?
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搖頭,這會兒又點點頭露出笑容,看得一旁的劉家鈺一頭霧水。
「你在想什麼,表情這麼豐富?」他忍不住問。他眼底心裡都是她,哪怕她只是這麼靜靜的坐著,喜怒哀樂也都牽引著他。
「沒、沒有哇!」芙蓉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
「哦?」劉家鈺挑高眉毛,表示他一點也不信。
這幾天經過劉家鈺的細心照顧,芙蓉看起來氣色好多了,只是還是有些有氣無力。
他直瞧著她,讓芙蓉渾身不對勁。
「你在看什麼?」她嬌嗔地說。
「你很美,脫俗的美,只要看了你一眼,就很難把視線移開。」他毫不猶豫的讚美她。
芙蓉不以為然的看著他,「你去哪兒學得這油嘴滑舌的?沒半點正經!」
他臉一紅,「我是說實話,你不愛聽就算了。」
眼前這個臉紅的男子,哪裡像是個御前侍衛,之前的英姿和現在的羞赧簡直是天壤之別。她不由得正視這個對感情誠實的男人,比起許多三妻四妾、玩世不恭的人,他的專一是多麼可貴。
「我哪有不受聽。」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對了!你前幾天為什麼半夜爬起來運功?」他突然想起這件事,於是好奇的問。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我總得走呀!不能一直待在曉楓的身體裡,我有我的地方要去。」
「你想去哪兒?我可以陪你去。」
「我要去「爭研峰」,我想住在「百花宮」。水仙說,每一位掌管花的仙子都有自己的樓台。水仙住的是「玉亭閣」,取自亭亭玉立之意。」芙蓉眼中散發出嚮往的神辨。
那樣的芙蓉,教他又喜又憂。
「我已經想好了,我要住的地方叫﹃映香榭」,我會把它佈置得美輪美奐,到處充滿芙蓉的香味。」她深吸一口氣。「不過恐怕得先去長白山一趟,恢復我的真面目才行。拖著凡人的身軀是無法登仙位的。」
「成仙對你而言,真這麼重要嗎?」有一刻,劉家鈺真想把耳朵摀住,別讓自己聽到答案。
芙蓉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逕自沉醉在自己編織的幻夢裡,「當然!我已經想了好久,甚至幾百年了。」
那他呢?
如果沒有他十幾世輪迴的堅持,他們有可能再相遇嗎?他不禁懷疑起來。
芙蓉對他真有一點情意嗎?如果有那麼一絲一毫,那麼即使是粉身碎骨,他都會願意去維護它,只怕、只怕……他深深的凝視她,眼中有著千言萬語。輪迴幾世不喝孟婆湯,每一次轉世就被夜叉打個半死,一世又一世,殘存的可怕記憶啃蝕著他,他仍願承受,為的是什麼?只為了當初的承諾。
好不容易找著了她,她卻要放棄他們的情緣,去追尋自己的夢。
他心裡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但看著她無瑕的臉、歡喜的神情,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久久不移的目光,驚醒了幻夢裡的她。那眼裡的柔情刺得她椎心,恆久的情竟因她的夢想要盡數歸零。
「對不起!」她只能說這一句。
「起碼在你去長白山之前,能留在我身邊。」他提出要求。
「好。」芙蓉點頭,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他們信步走到小溪邊,芙蓉席地而坐,望著清澈的溪水,和優遊水中的魚兒。
劉家鈺見她坐了下來,也陪她坐下。
天空的雲像棉花糖,一朵一朵軟軟甜甜的,散佈在藍色的畫布上;草地上散發著青草味,帶著些泥土的香,蒲公英隨著風微微飄著;風吹著,好像是要將入吹進夢裡、醉在這裡。
芙蓉閉起眼,很久沒有好好聆聽大地的聲音,她幾乎忘了自己是大地孕育出來的精靈,原該屬於這曠野的。
「倦了嗎?」劉家鈺拍拍自己的腿,「這裡借你睡。」
芙蓉枕在他的大腿上,閉上雙眼。他的手橫過來,放在她纖細的腰肢上,輕輕摟著她。
她的背微靠著寬厚的胸膛,傾聽他規律的心跳。
「記不記得在很久以前的那個晚上?」劉家鈺笑問。
當然記得!那個有著銀白月光的晚上,他們私定終身,身旁滿是鮮花的芬芳。
那天偶然見到曇花開花,雪白的曇花、奇特濃郁的香氣,他們曾開玩笑的說:「這花是為了見證我們的承諾而開的。」
可是誰也沒留意到,曇花是夜裡開花,天明花謝啊!
「那已經過去了。」她睜開雙眼,緩緩開口。
她往上望,看見鋌而直的鼻樑以及上揚的劍眉。他是英挺的,這麼多世的輪迴,他仍擁有這項優勢。
「唉!」他只能歎氣。「你就不能暫時忘記你是精靈的事嗎?」他瞧著芙蓉的側臉。「就當你是人,一個可以放任感情的人,一個可以享受被疼愛、被在乎的感覺的人,即使現在的你不愛我……」
她沒說話,心底深處藏著的感覺,她不敢去觸碰。
「你愛我嗎?」他摟緊了她的腰肢問。
芙蓉的話便在喉間,說不出口。不是不愛,是沒資格愛;不是不愛,是不敢也不能愛。她騙得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啊!
「我不知道。」她低下頭。
他抱著她,有些心疼,他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會為她帶來困擾。
「噓!什麼都別說了。你看那魚!」他指指前方,幾條魚正游過,追著一條小小魚。
她笑一笑,「它們在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