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到底想怎麼樣呢?失敗的實驗要再來一次嗎?
「你……真的這麼喜歡齊乃安?」我忍不住問。洪子茜一定是很喜歡齊乃安,不然她怎麼會出此下策呢?懷孕的事又不能真正騙到人。
「那已經不重要了!」她說。
「那你現在告訴我這個又有什麼……意思呢?」我小心翼翼地問。因為,自從上一次洪子茜說過要做「實驗」之後,我才知道我從未瞭解過她。
「回到他身邊吧!你們才是最適合的一對,都是我不好,如果你可以原諒我,這樣我會覺得好過一些。」
洪子茜是認真的!因為她現在的神情,就像當初她告訴我她懷了齊乃安的孩子時一樣的堅決。
我雖然有點心軟,但是,還是沒有軟化我的態度。這件事無所謂原諒不原諒吧?我也不太清楚。
「我不要回去,而且也不會回去。」我清楚地說著:「你不是說過這個化學實驗是永遠不能還原的嗎?而我們……也不能再回去了!」
「你還在生我的氣?」她問。
「不,只是,我看得更清楚了,也許下個男人會更好吧?共勉之。」我半開玩笑的。
「我搬去和你一起住好嗎?」她又問。
「好啊!我現在很寂寞,女人的寂寞是只有女人才能瞭解的;而且,有了伴,又有房租可收,何樂而不為呢?」
「你--我真受不了你。」洪子茜忍不住笑了出來。
「彼此彼此吧!下次你談戀愛,請打聽清楚對象,不要和我搶了,好嗎?」我笑著說。
「反正,我也搶不過你。」洪子茜看了我一眼:「而且,范聖海也不是我理想中的典型。」
「我……我也不想去搶別人的情人,再說,我和范聖海也是不可能的了。」
「真的不可能嗎?我倒覺得你是言之過早了,我--」
不等地說完,我便笑說:「你才是言過其實呢!我絕不會讓你那可笑的預言真的發生的。」
說是這麼說,但是,誰又知道呢?
第七章
洪子茜搬來和我同住後,似乎所有令人不安的人事物都沉寂了下來;我的日子又和以前一樣--忙碌、平靜,而且無味。
原以為我的人生會開始恢復一些平靜,我的日子會有一些許的好事發生,但是,我的父親卻在這時候傳來了惡耗--
一向沉默不多言語的他,竟然因為先天性的心臟宿疾突然病發而過世。
這個消息不啻是二十多年來對我最大的打擊!父親一向視我為掌上明珠,而從小我也沒讓半輩子戎馬的老父失望,父親對我的人生雖然沒有嚴格的要求,但是,我卻視他為成長的明燈。
一直在外地工作的我,和父親的交談愈來愈少,常常來去匆匆的,沒多和他說話,而我卻一直不以為意;現在突然沒了精神支柱,我彷彿是一隻折翼的青鳥,空有滿懷展翅的意念,卻再也不能飛翔……
我知道我需要很長的時間來面對這件事。心慌意亂的當兒,我還是把工作上所有的事都做了請假的安排,我知道我看起來一定是很堅強,但是我的心裡卻早已是痛得不能表態了。
失去至親的椎心之痛,我永遠不會忘記。
當我回到家門的那一刻,我才真的相信父親這一次是真的遠離。我很無助,可是我卻沒有哭,我知道父親一向就把我當個男孩子看待,他一定不希望我哭;我也不想因為我的傷心讓母親的情緒再一次崩潰,所以再怎麼難受,我還是很堅強地壓抑下了我明明蓄勢待發的淚。
父親行事一向沉穩低調,所以他的喪禮也很簡單,沒有打擾到太多人,一連幾天的哀傷過去,我的心情也漸漸得以平復。
正當我要整裝北上的前一晚,在小客廳溫暖的燈下,母親看著我淡淡地轉述父親的遺言。原來在父親發病前幾天的一個夜晚,一樣的燈下,父親突然和母親談論著我,也告訴母親一些關於我的事;而且,他希望我成為一個老師,一個真正在校園裡作育英才的老師……
「如茵,你爸爸只是一時有感而發罷了,只要你覺得平安喜樂就好,現在的孩子難教,老師已經不是那麼好的工作了!找他不希望你有什麼難受的。」母親說。
「我知道。」我淡然的。
我雖然是佯裝無謂,但是我是真的感觸良多,心情也很低落。除了父親對我的期望,我也聯想到小時候的心願--我和范聖海共有的心願,一想到這點,我的一顆心也回到最單純的青春期。
我這幾年都在做些什麼呢?我在補習班裡做的是美其名「為人師表」的工作,不過也只是為了賺錢嗎?我汲汲營營在生活上的高品質,卻早就忘了我自己真正想要的。
這一夜,我又失眠了!我在無可救藥的孤獨夢境裡一直輾轉反側,我還能清醒嗎?我一點兒也不能肯定。
***
第二天,我起了一個大早,在昔日熟悉的街上走了一大圈,終於又繞到了國中的母校。
搬過一次家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屬於學校的聲音了。秋天的陽光裡是充滿青春的感動;上下課的鐘聲、操場上的打球聲。還有一整排高大的梧桐樹在風裡的聲音……雖是稀鬆平常,卻是如此深刻地牽動著我的心!
現在正是午休時間,我在操場邊的大階梯上坐著,心情更加地清明了起來。
木麻黃下,涼風徐徐,秋高氣爽,令我回想到以前真實的一切。我懷念以前穿著白襯衫和百褶裙、青春而無憂的我……只是,不知不覺,我已經是二十多歲的女子了。
突然,有一個導護老師在我身旁走過,看著那熟悉的身影,我不禁興奮地起身大叫了一聲--
「老師,好久不見,我是葉如茵,您還記得我嗎?」
「葉如茵?」老師看著我,推了推眼鏡,有點懷疑,隨即一臉恍悟:「啊--我記得你!你是我帶過的班,以前是一班的班長嘛!你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