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奔喪的事情大約地說了一下,也說了我現在的近況,面對當年對我疼愛有加的老師,我無法多做隱瞞。
「人生總是這樣子的,你要堅強一點,不然媽媽也會更加擔心你的。」
「我知道,我會的。」
「前幾個月,好像你們這一屆的學生,聯合起來開一個同學會對嗎?真可惜,我當天沒有辦法參加。」
我當然知道,只是,我一時無言以對,卻也不禁想到了范聖海。
「對了!以前有一個學生叫做范什麼海的……唉,我一時之間竟想不起來了。」
「您是說五班的范聖海?」
「對啊!就是他,個子高高的,成績普通卻很有女孩子緣的那一位。你們畢業後有沒有再繼續聯絡?」
我搖搖頭。一提到范聖海,我的心就空空的,突然什麼也不想說了。
「沒有再聯絡了嗎。真可惜,他是那麼細心體貼的一個好孩子。」
「他怎麼細心體貼?我倒覺得他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怪物,脾氣又差,而且他很自私,又很笨,專門欺騙女孩子的感情。」
「這……這怎麼會呢?他很聰明,一點就通,當初你們不是感情挺好的嗎?老師還有點擔心你會因為他而荒廢了功課,就私下找了他談談。」
「老師,您曾經私底下我過他?」我好像突然聯想到什麼。
「是啊!他是個好孩子,雖然是個男孩,卻很細心呢!在我面前拚命地解釋你們之間的關係純粹是他對你單方面有好感,就怕我在你身上點了什麼不好的標籤。不過,後來他也說了你們兩個人未來的願望是要當老師。」
「他……連這個他也說了嗎?」我苦笑著。
「重點是,我告訴他,希望他和你保持一些距離,讓你把心思放在學業上,這樣才不會影響到你升學的成績,也才有可能當上老師。他很聰明,我知道他之後就真的不再等你下課了,對不對?」
「啊……原來如此。」我說。
這就是當初范聖海和班導師之間的「協議」嗎?上次范聖海說他為了她而答應了別人一件自己做不到的事……難道他指的就是這件事嗎?老天!我忍不住重重地歎口氣,有點淒涼。什麼成績好壞……范聖海和他們班的班花,後來不是假戲真做了嗎?我也沒考上好學校……現在知道這個事實的真象也於事無補,總之,這真是一場糊塗仗!
「你不會怪老師吧?」
「不會,是我太笨,也太天真了,到底還是辜負了大家對我的期望。」我喃喃地。
「我知道,你是那種在壓力之下就會表現失常的孩子。沒關係,盡力了就好,你現在也不錯啊!」老師笑著說。
沒想到,無意間走到國中母校的校園裡,原本是想要散散心的,卻遇到當年的老師,還知道了范聖海當年突然和我刻意保持距離的原委。
我不生老師的氣,是因為我已經長大了;看著老師,讓我真正體會了當一個老師的尊嚴和兒時的夢想,也知道范聖海當年對我的用心。
原來當年范聖海突然和我保持起距離,不再到體育館等我、也不再寫信,以致於兩人沒有結果的原因,是因為班導師怕影響我的升學成績所設計的一個小小的計謀,而不是因為范聖海真的愛上了他們班上的班花……這幾年來,驕傲的我,不但沒有勇氣去找尋真象,連帶的也冤枉了范聖海當年對我單純而唯一的心。
在我走回到家裡的路上,心裡就有點不平靜了。
看到巷子口駛過一部和范聖海一樣的車,我更是懊悔地無以復加……
太遲了!真誠的心也沒有辦法和時間相抗衡,現在的范聖海有他的人生和愛情,我沒有能力去改變;我不斷地告訴我自己,不能挾著這個范聖海當年給我的承諾和執著,來挽救一個過時的青澀愛情夢。
可是,我即使真的可以和范聖海避不見面又如何?我還是有記憶,我還是得提心吊膽地怕范聖海哪一天又在我眼前出現。
沒想到一進家門,就真的看到范聖海……他真的來了?我真的不想多去感觸,但是,一看到他正在父親靈前上香的背影,讓我的心一下子就掉落進無底深淵。
為什麼引為什麼范聖海總是在我心情最紛亂無助的時候出現?!一看到他,幾天來的堅強一下子就崩潰,我的淚水不能控制地串串滴落了!想到老師對我說的,我終於瞭解到,范聖海不管做什麼,他總是先為我著想好多好多。
「你……你怎麼來了?」我軟弱地邊哭邊問。
「伯父過世,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我早上去找妨,遇到了洪子茜才知道……」范聖海摟著我,拍著我的肩為我打氣:「別哭,別哭!快別哭了吧!」
「就讓她哭吧,這孩子已經忍了好幾天了,哭一哭就好。」媽媽看著范聖海說。
媽媽一這麼說,我就更加地傷心,淚水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在范聖海的懷裡哭了好久好久,直到深夜我才悠悠地醒過來,原來,我哭著哭著竟哭到就睡著了!我竟枕著范聖海的手臂一睡就睡了三、四個小時之久。
「你真會哭,大概二十五年來的淚水都讓你一下子給哭光了。」范聖海百般憐惜地看著我。
我的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小燈,燈下的我們,有一種平實的幸福,看著他的側臉,我想起了之前讓我痛哭的原因,但是我心裡已經不那麼難過了;至少,我現在不是孤單的一個人。
「我現在已經覺得好多了。」
「真的?那就好,可是……你壓得我的手又酸又痛。」他誇張地拍開了一直讓我靠枕的右手。
「為什麼不叫醒我,好抽開你的手?」我有點過意不去,因為他的手臂看起來真的非常的僵硬。
「你難得睡得這麼沉吧?我捨不得讓你起來。這一陣子你也累了,一邊看著你睡覺的樣子,我好像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