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造型師。」喬治首先發聲,意即換燈管這種事不歸他管。
「我的腿是社裡出了名的短,爬下上去。」小杜終於感受到腿短的好處。
「叫令熙來,他是我們的室內設計師兼水電工,應該有義務來換。」裴定捷坐在高腳椅上,蹺起二郎腿,涼涼的提出建言。
「你還好意思提樊令熙三個字?!是誰上班時間約他去打網球,害他的腳扭傷!」看到裴定捷輕鬆悠閒的態度,阿野心裡就有氣。
「那我找個人幫你吧!」裴定捷放下咖啡杯。「梅笙?」
吧檯旁的水槽底下鑽出半載身子。「老闆,你叫我啊?」雖然公司所有的同事都習慣直呼名字,但她還是喜歡叫他一聲老闆。
阿野被腳邊突然滑出的半截身子駭著,倒退一步。
這霍梅笆是當自己在練縮骨功還是瑜伽術?居然整個人縮在水槽底下?!
「水管修理好了嗎?」裴定捷低下頭,看見她漾著可親的笑容出現在他的腳邊。
「快好了,彎管這裡有個小縫,等會兒換上新的接頭就行了,再給我一點時間。」修長的身軀再度鑽進水槽底下。
「需要什麼支持嗎?」裴定捷指的是工具上,絕對不是行動。
「把工具箱裡的鉗子拿給我。」她伸出一隻手接過鉗子後,又縮回去繼續和水管奮戰。
她熟練的把彎管拆下來,一陣吱吱嘎嘎的旋扭聲刺入耳膜。
「梅笙,要是不行的話,等會兒我再打電話叫咱們的手下敗將來修理。」他變相的向阿野暗示她的「多才多藝」和「十項全能」。
「不用,這點小事我一個人就可以搞定。」
不一會兒,她就從水槽底下鑽了出來。
「好了嗎?」他微笑道。
她點頭,拍拍身上的灰塵。
小杜湊到她的身邊拍馬屁。「我們的『總監特助』這麼行,有她出馬一定搞定!瞧她把攝影棚裡的佈景和牆壁刷得多漂亮呀!」
「哇!妳什麼時候去幫小杜刷油漆,我怎麼不知道?」裴定捷嘉許地摸摸她的頭,彷彿在寵溺心愛的寵物般。
「小杜說他不夠高,天花板和比較高的地方沒辦法漆,又想換新的景,所以我就去幫他啦。」獲得他的讚賞比對中統一發票還令她開心。
「對啊!你們都不知道梅笙漆得多好,簡直已經到達了職業級水準,假以時日,一定可以幹掉專業油漆工!」小杜繼續灌著迷湯,賊兮兮的想著這丫頭真好哄。
「真的啊?」她興奮地捧著粉頰,開心自己發現了第二專長。
「阿野說編輯部的日光燈壞了,妳跟他去檢查一下。」裴定捷對她的辦事效率十分滿意。
「沒有問題。」她開心的晃進儲藏室,單手扛著梯子和新的燈管走了出來。
這等神力讓大家嘖嘖稱奇,她的出現打破了他們對女性的刻板印象,不再只是多提一點重物就喊著手臂要斷掉的嬌貴大小姐,而是隨和的鄰家小妹。
「我的總監特助表現得還不錯吧?」裴定捷故意強調她的職稱。
阿野一怔,隨即嗤笑。「就這麼一點小把戲。」
梅笙不將阿野的敵視放在心上,反而綻出燦爛的笑顏,詢問該換哪些燈管,接著架好梯子,利落地攀爬上梯頂,長腿跨在兩側,掀開燈罩,換上新的燈管。
「梅笙,這兒的也壞了。」裴定捷指著總編辦公桌上的一盞燈。
「好的。」她長腿跨在梯子的兩側,就像踩高蹺般橫行在辦公室裡,讓在場的男人大吃一驚。
「梅笙,妳是馬戲團出身的啊?」小杜看得目瞪口呆。
「我們家梅笙有練過哦!」裴定捷像獻寶似的,很是得意。
他從不隱藏自己對梅笙的喜愛--一種哥兒們式的融洽情感。他喜歡她天真不做作的態度,喜歡她有話直說的爽直性格,喜歡她關心他的心情,喜歡逗笑她的表情,更喜歡她和阿野之間雞同鴨講似的唇槍舌劍。
「沒有啦!」不習慣被讚美的她,俏顏緋紅一片。「小時候跟我爸參加醒獅團要練采青,所以這點小把戲還難不倒我。」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一無是處,只會給大家帶來麻煩,但自從認識他之後,她好像開始走運。
他不僅在她人生最低潮時幫助她,甚至還給她工作,賜她豐富的午餐……這對她而言不只是恩典,簡直是神跡!
她黑暗的生命因為他而出現一道曙光,所以只要裴定捷讚美幾句,她就工作得特別起勁,她好喜歡這種被重視的感覺。
接下來,她除了換燈泡、修水管、通馬桶……等,舉凡大家有任何事忙不過來,全都將分機撥到總監辦公室來找她,無論是充當攝影助理、提道具,或是測光、打燈、跑腿,她沒有一次拒絕過。
第三章
自從男人志的男性員工發現霍梅笙的好處之後,徹底執行「人盡其才」、「己所不欲施於人」的準則,小至送茶水、大至送她去總編室當炮灰,她從來沒有任何怨言,臉上依然漾著開朗的笑容,忙碌繁瑣的工作內容讓她擺脫「英英美代子」的稱號。
有時候,她太過忙碌的工作內容還會引來裴定捷的不滿--他堂堂男人志的總監,居然得在辦公室裡幫他的「助理」接聽電話?!
而這種情況發生的頻率愈來愈密集,惹來他老大不爽擺張臭臉。
她氣喘吁吁的頂著艷陽由外頭奔回來,頭上還戴著半罩式安全帽,進入辦公室後就站在冷氣孔下,讓冰冷的空氣紆解身體的燥熱。
「熱死我了!現在才三月而已,天氣怎麼熱成這樣?」梅笙脫下安全帽,臉頰被烈日曬得火紅,髮際還沁著汗珠。
「妳跑去哪裡了?」裴定捷由報紙後方探出頭來,一雙黝黑的眸瞅著她,不知情的人搞不好還會以為她在躲高利貸呢!
「沖印店的人洗錯照片尺寸,我特地趕過去幫攝影部的人送底片。」
他放下報紙,走到休息室裡拿了兩瓶冰可樂,一瓶遞給她。「攝影部沒人了嗎?小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