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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頁

 

  坐在車裡,我一直緊緊抓著阿漁的手,心裡亂得厲害,彷彿即將面臨一場不知名的風暴一般地緊張,阿漁的臉色凝重,嘴巴緊繃著,一股無言的怒意由他手掌流入我手心,更加深了我的不安。

  懷著忐忑的心情走上樓梯,門開處,卻不禁為眼前的景象楞住了,小強正騎在外公的脖子上一縱一縱地跳著叫著,何船長則咧著嘴樂呵呵地在屋於裡打轉;琴姨笑瞇瞇地迎我們進去,指那一老一小說著:「他們祖孫倆還真是一見如故,坐,坐,小強下來,來和盈盈玩。」

  乘著琴姨沏茶之際,我俏俏地跟進廚房,小聲地問:「惠如呢?」

  「還沒回來,唉!這孩子,真叫人操心……」

  「噢……」

  「耽會兒他爸爸問起來,你可要幫忙兜著點兒。」琴姨面色憂戚地說著:「她爸爸的脾氣,唉!也不知道誰告訴他的,剛才進門就衝著我大吼,要不是有小強在,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呢!」

  我心頭一緊,手裡的茶杯差點滑落,幸好琴姨沒注意到。

  客廳裡何船長正和阿漁聊著船上的事,小強和盈盈在一邊堆積木,我和琴姨交換一個釋然的眼神;坐在孩子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四點,五點,六點半了,惠如依舊不見蹤影。何船長開始沉不住氣,焦躁地在屋裡蹀躞著,琴姨一臉不安地看看何船長又看看我,阿漁擠命地抽煙,一根接一根地吸。

  六點四十五分,何船長丟掉手裡的煙,做了最後決定。

  「走,我請你們吃飯去。」

  「應該由我給船長接風。」阿漁站起來說。

  「不用客氣,走吧。」

  正當大伙準備穿鞋出門時, 門鈴響了。幾乎每個人都停止動作,琴姨鮑過去「喂」了一聲,立刻撳下按鈕,由她臉色看來,我知道一定是惠如回來了。

  高跟鞋聲伴著愉快的歌聲拾級而上,到了門口,一下子剎住了。

  「咦?!爸,你回來啦?」惠如的眼中掠過一抹驚異和一絲畏懼,好像小孩子做錯了事被大人發現時一樣,但很快地就被另一股興奮的氣流所淹沒,她熱烈地挽起何船長的胳臂。「嗅,心儀,阿漁,你們都在,今天可真熱鬧。」

  惠如摔了摔及肩的長髮,嘴角露出嘲弄的笑容,很快地在每個臉上打了個轉,最後停在何船長臉上。

  「爸,你回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接你呀。」

  「不用,我是臨時決定的。」

  「是不是有人向你打小報告?」惠如的眼睛照向阿漁,裡面閃動著怒火。

  「那要問你自己。」

  「問我自己?我不懂。」蕉如故意眨眨眼睛,一副天真模樣,伸手抽出一根香煙正要點火;被何船長的一聲怒喝又不情願地放下。

  何船長的忍耐力似乎已接近飽和點,他極力抑制著即將進發的怒火,冷冷地說:

  「是要我來問,還是你自己講?」

  「好吧!」惠如深深吸了一大口氣,表情莊嚴地迎視著她父親清晰地說著:「我自己來講。爸,我要離婚。」

  「你!你要離婚?你竟敢對我講出這種話來!」何船長怒氣衝天地大吼道:「丈夫才出去一年多,你就胡搞亂來,如今竟然要離婚,我看你是發昏,一點都不知羞恥!」

  惠如沒說話,只空空洞洞地瞪著眼睛。

  「你要離婚?你有沒有仔細想過,有沒有為你丈夫、兒子、父親想過,從小你就任性慣了,什麼事都一意孤行,完全不肯替別人想……」

  「爸,離婚是我自己的事,楠楠愛我,我愛他,為什麼不能長相好守?」

  「少拿愛來唬人,聽了叫人起雞皮疙瘩,你們這些年輕人動不動就把愛掛在嘴上,也不嫌肉麻。」

  「爸,愛並不是什麼羞恥的事,為什麼不能講?」

  「對,就因為愛本身有著它莊嚴神聖的一面,才不允許它受到玷污與濫用,它不能作為一切罪惡的擋箭牌,打著愛的招牌就可以胡作非為,可以任意地刺傷別人哪。」

  「爸,我無意傷害任何人,尤其是小李,我承認對他深覺歉疚,可是,我不能為了道義上的責任而絞斷了自己一直追尋的愛情,放棄近在眼前的幸福。」

  「簡直一派胡言!我看你是被愛情的邪風吹昏了頭!」

  「我沒有!從來沒有一個時候我這麼理智過。」

  「你!你簡直要氣死我了,你這個不肖子!你……」何船長唬地站起來,臉色發青,跳到惠如面前,舉起右手要往下劈,琴姨和我也同時站起來,琴姨一個箭步衝過去,橫擋在中間,截住了何船長的手。

  「有話好講,不要動手,來,坐下,坐下;喝口茶,消消氣。」

  琴姨連推帶拉地把何船長按在椅子上,將茶杯遞到他手上。

  空氣一下子僵了起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各自有著不同的感受,誰也不願意先開口來打破僵局。我忽然覺得我們實在不該來介入這場尷尬的家庭風暴中。

  突然,電話鈴聲大響,敲破寂靜的沉默,琴姨拿起聽筒,只見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彷彿全身的血都流光了似的,嘴唇發抖,目光中一片驚懼;兩行熱淚衝出了眼眶,人顯得搖搖欲墜。

  「琴姨,你怎麼啦?是誰的電話?」我過去扶住她問。

  「醫院,是醫院打來的,姐姐,姐姐她恐怕不行啦。」琴姨全身陷入戰慄之中。

  「啊?!媽,媽媽!」惠如一下子彈了起來,驚懼萬分地狂喊一聲,抓著何船長的手叫著;「走,我們馬上到醫院去。」

  「是,是的,我們馬上去,馬上去。」何船長聲音暗啞,面容淒惶地看看惠如又看看琴姨,機械似地重複著:「我們快走。」

  「琴姨,惠如,你們快去吧,我留在這兒看孩子,等你們回來,放心好了。」我按了按惠如的肩膀誠懇地說著,她很快地瞅了我一眼,眼中流露出感激的光彩,在這一瞥之中,我們之間的障礙完全消除了,彼此心中有一服新的暖意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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