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麼認為我不痛快,我撐不下去……」
還沒說完,一陣眩痛衝上腦門,使她幾乎跌回床上去。她按著頭,勉強讓自己站住 了,臉上卻是一片慘白。
柏雅三步並做兩步撲了過來,毫不客氣就把她攔腰抱起,快快放回床上。他把鼻子 湊在距離靜剛的鼻尖只有兩厘米的地方,身子幾乎壓著她的上半身,沉聲地說:「桑靜 剛,你聽清楚了,桑世雄已經死了,你可以不必再為他而活。他為你塑造出來的那個女 強人的模型,你可以把它拋掉,做回你自己。你可以失戀、可以戀愛、可以哭泣、可以 發脾氣、可以瘋狂、可以浪漫、可以軟弱、可以生病,也可以倒下去。」
靜剛想不到他這樣孟浪張狂,氣得大罵:「你是一個自以為是的狂徒!瘋子!」
柏雅並不在乎她罵些什麼,反而又說:「你失戀了,對不對?你所愛的人離開了你 ,是不是?不用吃驚,從你妹妹家裡看見你們姊妹的那一刻起,就發誓要得到你!那天 和你在遊樂場相會的男人是誰?他走了以後,你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今天晚上你為什 麼會自己一個人一邊喝酒、一邊掉眼淚?」
「史柏雅,你齷齪無恥,竟然偷偷跟��我,根本是斯文敗類!」
靜剛生氣極了。
「是啊,我齷齪,我無恥、下流,但是,我做過的事,我勇於承認,也只有這樣, 我才有資格和你說這些出自肺俯的真心話。靜剛,不要討厭我、排斥我,儘管我的過去 就是最大的笑柄,從現在開始,我還是會光明磊落地站在你面前,不會退縮,我不向你 保證什麼,只要告訴你,我絕不退縮!」
他用力說話的呼息一聲聲吹在她臉上,他的臉還是湊得那麼近,他的表情和表白看 來同樣真摯而誠懇,靜剛覺得自己竟然是無法不被他感動。
他眼也不眨地凝望著她,看出她逐漸溫柔軟化的眼神。
他很欣慰。至少她不再毫不留餘地地笑他、罵他了。於是,他站直了身子,改用一 種憐惜的語調說:「你再睡一會兒吧!天亮去看醫生。」
「我會睡,也會去看醫生,但是,你必須離開。」
靜剛的妥協還是這麼有個性!
柏雅哭笑不得,只好苦笑著把車鑰交給她。
「好吧!你的車子在外面。」
他克制著想去親近她的強烈慾望,只是情深款款地看了看她,關上門離開了。
*** *** ***
青蔓準備了一切,按著打扮自己,一套流行的夏季套裝:背心和短褲,黑度紅碎花 的色系,腰間繫上紅皮帶,兩條白�嶊漱煻u和一雙修長美腿就那麼耀目地展現了出來, 整個人充滿青春的嬌嫩和蛟美。
看來都準備好了,只差逸航尚未現身。今天他們和幾名年輕的醫院同事約好開車一 起去郊外燒烤,這是他們第一次以未婚夫妻的名分參加醫院同事的團體活動,青蔓心中 甜蜜的感覺真是如同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沾著蜜糖一樣。
看看表,已經八點半了。
逸航可能有事耽擱了。她這麼想著。
那麼,做點別的事打發時間吧。她打開報紙,逐版翻閱著。
這是一份大報的副刊,以休閒、娛樂和消費的報導為主,青蔓偏愛它,就和一般的 女孩同樣的心理,喜歡它充滿娛樂性和資訊性的內容。
翻到了影視新聞版,一張大特寫的女歌手照片首先吸引了她的注意。因為那是有歌 壇第一美女之稱的藍詩意的照片,巧妝下的臉龐亮麗迷人,摩登的衣著更令她艷光四射 ,然而按著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報導的標題,大意是說藍詩意情海翻波,打算復出開創演 藝生涯第二春,而情變的原因是某財團史公子負心另覓新歡,新歡就是某財團繼承人桑 姓女子……青蔓懷著震驚的感覺細看著這篇充滿控訴性與宣傳性的緋聞。
史柏雅和藍詩意的關係,在當初兩人「相戀」時就被渲染得人盡皆知,很多人都認 為,藍詩意利用財團公子的追求不斷為自己打下知名度,也知道她從史柏雅身上已得很 多直接的好處,沒想到現在她竟然以一副翻臉成仇的姿態在報紙上控訴自己遭到惡意遺 棄,而且連帶著將靜剛也扯上一筆。
雖然報導的內容只是指姓而未道名,青蔓看來卻是再清楚明白不過了,她氣憤地甩 掉報紙,整副情緒完全翻轉了過來,剛才的開心愉悅彷彿已消失得無影無��。
正在這時,逸航到了。
「急症室臨時有點事,所以遲到了。」
逸航一進門就看到了那籃食物,向青蔓溫柔地解釋著。再看她一臉慍怒,又去牽她 的手,再說:「生氣啦?」
青蔓倒抽一口氣,搖搖頭,苦惱地說:「不是。你去看看那篇報導。」
她指指那份報紙。
逸航不明所以,拿起報紙逐字看著,臉色逐漸轉成鐵青。
他緩緩放下報紙,一語不發。
「你說是不是很過分?史柏雅要追姊姊,並不是姊姊的錯,為什麼要把姊姊也扯進 去?她憑什麼用那種口氣指責姊姊?」
「這些事,你都知道?」
逸航的臉朝向窗外,青蔓看不到他陰沉的表情。
「我知道一些……」青蔓支吾著,她始終把史柏雅對她的癡纏對逸航隱瞞著,躇躊 了一會兒才說。
「史柏雅發誓要追到姊姊,我親眼看見的……」
「你姊姊怎樣對待他?」
「姊姊不討厭他啊。如果他不是一個臭名遠播的花花公子,我覺得他們無論在哪一 方面都很匹配。而且,看起來只有像姊姊這樣的人才降服得了他哩。」
青蔓毫無顧忌地實話實說,卻不知這件事和這番話對逸航而言傷害刺激有多深。
「好了,不要再說了!」
逸航突然暴怒地吼了起來,他的臉仍朝向窗外。
青蔓不瞭解他為什麼如此激動,仍然言不及義地附和著:「我想姊姊看到這段新聞 一定也很生氣,我該不該告訴她呢?」
逸航並沒有替她拿主意。沉寂了好久,他才轉過身來,臉上已恢復了平靜。
「不要管他們,那是另外一個世界發生的事。」
他提起食物,環顧了室內一遍後說:「走,我們去過我們的日子。還有沒有什麼東 西忘了?」
青蔓迷惘地搖了搖頭,跟著他走了出去。她不明白逸航為什麼有這麼奇怪的反應。
先是過度的震怒與激動,繼而是過度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