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起勇氣,拿起電話,撥了那組纏繞在心裡許久的電話號碼——只打過一次便再也沒有用過的這個號碼。
她用著生澀的英文問:「請問藍威在馮?」
對方聽出她蹩腳的英文,用國語回答:「你是台灣打來的嗎?」
甜美的嗓音在孫海娟的耳邊響起,她連忙說:「是啊!」
「藍威現在不在,請問你哪裡找?」
「我是他朋友。沒關係,沒什麼重要的事,我改天再找他。」孫海娟想這樣就切斷電話。
對方又問:「我是他女朋友,你有什麼事,告訴我也一樣;」
女朋友!孫海娟心口痛了一下。當初讓他走的時候,明知會有這樣的結局,可是乍聽下,她還是呆愣了。
對方沒聽到她的聲音,很熱心的又說:「如果你不方便告訴我也沒關係,反正過幾天我和藍威就要回台灣去了。麻煩你留下姓名,我讓藍威和你聯絡。」
「不用了,謝謝你。」在她情緒還沒崩潰之前,她趕緊將電話掛了。
她沒有時間悲傷他有女朋友的事實,眼前最重要的是,她得趕緊找房子搬家。可是她在這裹住了四年,她費盡多少心血妝點這個家,對這裡有著超乎想像的感情,難道一切又將回到原點?
***
二十四小時後,去國四年的藍威帶著輕鬆的腳步,踏上久違的桃園機場。來接機的翁介元,在入境大廳,一把將藍威抱個滿懷。
「女子久不見!」
「好久不見!」兩個男人同時說出口。
「你還是沒變,一樣是性格小生。」翁介元單拳擊上藍威的胸膛。
「介元,你卻變了不少。」藍威瞄了一眼翁介元的啤酒肚。
「沒辦法!」翁介元笑得很開心。「老婆養出來的。」
「看來你是沉醉在幸福的婚姻當中。」他和翁介元慢慢的走到停車場。
一提起他的老婆,翁介元就樂歪了。「你呢?這幾年有沒有好的對象?」
藍威苦笑的搖著頭。
「你這趟回國,海娟知道嗎?」
「我還沒告訴她,打算給她個驚喜。」一提起她,他臉上有著淡淡的思念。希望她還沒被別人追走,若是這樣,他就再也不放手。
「你們這一對也真好玩,牽牽扯扯都已經八年了。人生有幾個八年,真搞不懂你們兩個心裡在想什麼。」翁介元打開車門,將藍威的大批行李放進後車廂後,才坐上駕駛座。等藍威坐定後,他加足馬力開離。
「台北好像沒變多少。」藍威看著窗外的景致。
「台北是沒什麼變,除了多了幾條捷運,交通方便了許多。」
「我知道,這在華人社區裡已經不是新聞了。」
「你打算住哪裡?要先住我家嗎?」
「不用了!你忘了我在台北也是有房子的。」
「這麼多年沒去住,你房子搞不好都長霉生�蚺F。」
「希望不會。」她答應過他,會幫他看著房子,因此,他相信房子的狀況只會更好,不會變差。
翁介元將藍威載到社區的大門口,他說:「我醫院還有門診,晚上我幫你接風洗塵。」
「好。」藍威難掩疲憊之意的點了頭。
「你先好好休息,適應一下時差,我晚上再來接你。」
「你忙,我們晚上再聊。」他出國前托翁介元將車子賣掉了。
接著翁介元開車離開。
藍威拖著行李,剛要走人社區大門,卻被警衛先生當面攔下。
「先生,請問你有住戶證嗎?」
離開多年,原先認識他的警衛早就辭職不做,現在的這個警衛根本就不認識他。
「我是二十號十二樓的住戶,我是屋主,我姓藍。」藍威不怪警衛先生,畢竟他太多年沒回台灣了。
警衛先生狐疑的看著他。「藍先生,你該不會記錯你的門牌號碼吧。」
「不會,我還沒老到有癡呆症。」藍威肯定的回答。
「二十號十二樓住的是一位孫小姐,兩、三年來,我從沒有看過有其他男人進出過,你會不會搞錯了?」孫海娟總是在進出大門時,和善的對著每個值班的警衛先生微笑,因此每個警衛先生都認得她。
藍威一聽,心中酸甜苦辣交織,但興奮多過於驚訝。她果然還在等著他!
接著他拿出身份證。「警衛先生,你可以去查一查屋主登記的是誰。還有,房子是我借給孫小姐居住的,我剛從國外回來,我是來探望她的。」
警衛先生終於去翻了住戶資料,確認他的身份沒錯。「藍先生,我陪你上樓吧!」
藍威明白警衛先生的用意,他是想確定他有否打開家門的鑰匙,不是一名闖空門的宵小。
「謝謝你!」藍威很紳土的點了頭。
警衛先生在親眼看見藍威打開不�袗�大門後,才又折回警衛室。
他做夢也沒想到,她會一直住在他這裡。
看著客廳裡的擺設,和四年前一樣沒什麼變,只是多了分柔美的氣息,和一種純女性的味道。
海娟啊海娟,他想她想得好苦哇!
他打開自己的房門,赫然發現原來她是一直住在這個房間裡的。
她為什麼要騙他她一直住在朱麗那裡?
無解的問題,只有等她回來才能得到答案。
原以為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應該會很累,無奈躺在床上,枕間、被上全是她特有的髮香,教他怎能輕易入睡。
她年輕,他不能要求她的承諾,尤其這幾年來,雖然他寫給她的信她都有回,可是她從不主動打電話給他,這讓他認為或許是他打擾了她。
想到她應該會有很多人追求,於是在最近一年裡,他更怕聽到她的聲音,怕自己感情越陷越深,怕她的一字一句會讓他按捺不住長期的相思,更怕從她的口中得知她已經有了別的戀人,他會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於是他只好全心投注在工作上。出國這四年,他為求在工作上有所表現,不但擔任住院醫師的工作,還要在工作之餘,挪出時間從事生殖內分泌及不孕症的研究工作,這樣的忙碌的確達到了麻痺自己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