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唯一的解決之道。
「停!」向映庭插進他們之間,伸出雙臂阻止他們再說下去:「離婚吧!誰要來先簽字呢?」
忽然間,父母親兩個人都噤了口,彷彿出現了什麼妖魔鬼怪讓他們閉上了嘴。彼此相互注視,明明滿肚子怒氣未發,但久久都沒人先開口出聲。
反倒是向映庭催促著:「這不是你們今天來找我的目的嗎?」
好強的母親看父親沒有動靜,只好抿抿嘴嘴硬地說:
「我簽,能早一步脫離傭人的身份何樂不為。現在我可以光明正大找小白臉了。」簽完字後,向映庭的母親不忘向丈夫挑戰地說。
當然,她的父親也不甘示弱,瀟灑地接過桌上的筆,毫不猶豫地簽下名字。「總算得到自由與寧靜了,我想這樣應該可以讓我多活幾年。」
向映庭沒料到他們倆竟如此爽快簽字,原本她也只是想打斷他們的互罵,趁機試探一下他們的心意。
「這可好了,唉,這可是我首次見到你們倆的意見如此一致。」向映庭壓了壓自己的太陽穴。
她苦笑地望著自己的父母,這恐怕是有歷史以來,頭一樁子女教唆父母離婚,而經辦人正好也是他們的女兒。這下,她得好好保密一番啦,以免被報紙的世界奇談專欄大大地挖苦。
???
「如果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那模範夫妻充其量不過是『示範公墓』罷了。」向映庭不記得在哪裡看到這句話,當今天一早合夥人又Pass一個案件給她,對像正是曾獲表揚的模範夫妻,腦海不自覺地就浮出這段話來。
好個示範公墓!
還真毒的諷刺。
這社會也不曉得怎麼搞的,在她短短開始執業的兩、三年當中,離婚案屢屢暴增,很多不可思議的離婚理由都讓她遇上了。
什麼不能忍受對方睡覺打鼾、不洗澡,還有就是死也不肯透露真正原因的個性不合,誰知道為什麼在婚前都說是「互補」,現在卻都變成了「個性不合」。當然,當中也有很多是讓人鼻酸的長期受虐或是遇人不淑,不過,在比率上卻慢慢地在遞減。
像她剛拿到的模範夫妻案例,就是妻子再也無法忍受丈夫的體味,於是訴請離婚。向映庭看了差點沒眼球抽筋。
還好,電話鈴聲阻止了她可能發生的眼球病變。
「喂,向映庭。」
「嗯,是我啦,你在呀。」
向映庭一聽見聲音,馬上就認出是她的閨中密友何雅梅。
「雅梅,什麼事?」她瞄了眼桌上的時鐘,已接近正午,雅梅通常不會在這個時間打來,敏感的她立刻察覺事有蹊蹺:「這個時間,你不用煮飯嗎?」
她還沒問完話,就聽見話筒另端的雅梅淅瀝嘩啦地哭了起來:
「嗚……嗚……我的命好苦,嗚……做夢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嗚……嗚……我該怎麼辦……嗚……」
「雅梅,你鎮定一點,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嗚……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我的身上?我一直以為自已很幸福,嗚……怎麼會這樣?那種八點檔八卦劇情怎麼也會發生在我身上。」
何雅梅只顧著哭,也沒說清楚到底是發生了多驚天動地的事,讓她聽了一頭霧水。何雅梅是她們這一群姐妹中,第一個出嫁,也是嫁得最好的一個。不但有車、有房子,而且父母雙亡,根本不會有婆媳問題。
事業傑出的老公讓她婚後不需要工作,安心地在家裡當全職的主婦,甚至沒多久就當了雙胞胎的媽。每回朋友聚餐,她們總是在何雅梅的口中聽到老公如何體貼,小孩乖巧。
雅梅的生活在眾人眼中幾近完美,她想不透會發生什麼事。
但向映庭實在受不了雅梅已經哭了十幾分鐘,哭哭啼啼地也不把話說清楚,性急的她抓著頭皮,只好朝話筒大吼:
「好啦!別哭了,先說到底是怎麼了?」
話筒裡的何雅梅啼哭的聲音減緩,變成斷斷續續的啜泣,向映庭又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雅梅濃濃的鼻音說:
「你生理期快到了,是不是?怎麼一點同情心也沒有?你最好的朋友正遭受人生中最大的打擊,老公拋家棄子,而你卻只會對她大吼?溫柔一點不行嗎?」
拋、家、棄、子?
這是怎麼回事?雅梅和她老公是向映庭心目中最後一個還算完美的童話故事,竟然也無法通過現實的考驗,瓦解了?「喔,雅梅,喔……喔喔,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向映庭又開始轉著尾戒。
何雅梅吸了吸鼻子,才鄭重地說:
「你可以說……讓我來幫你挖空那傢伙的財產,這才是我想要聽的話。」
「什麼!」她又猛然從迷惘中清醒。
「我要那傢伙付出代價,竟然為了一個36D,才剛滿十八歲的小女生,放棄了我和他的雙胞胎小孩!沒天良的傢伙,掏空他的錢財後,看看他怎樣在十八歲的女生面前逞威風。」何雅梅的口氣,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母獅,正虎視耽耽地盯著快要到手的獵物。。
女人也真是善變的,前一秒還哭哭啼啼說自己命苦,後一秒就化身為苦海女神龍,準備展開報復行動。
「怎麼樣?要不要幫我?」何雅梅又追問了一句。
向映庭又學會了一個教訓,男人不能看外表,雅梅的老公就是副憨厚老實的模樣,誰知道偷腥的本領不輸給其他人。
「當然,只要你付給我律師費,我當然義不容辭。」她咬了咬唇。唉,親姐妹還是得明算帳。
向映庭允諾後掛上電話。「模範夫妻不過是示範公墓」的這段話,一瞬間,又閃過她的腦海。
唉,人類喜新厭舊走到哪都是不變的法則。
還記得已年滿六十的合夥人曾對她說過,人的喜新最久只有三十天,所以新婚燕爾只有蜜「月」
真是一針見血!
她無奈地搖頭,然而電話鈴聲在奮戰一個多小時後,才休息不到五分鐘又響了。「喂,向映庭。」她拿起還在發燙的話筒,有氣無力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