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妤尚在沉思之中,倏地耳際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猛然將她由混亂的思緒驚醒。
「糟糕!有人來了。」杜瞪大眼,錯愕地與夏妤四目相接。
「你還不快點裝死!」夏妤壓低音量地說。
「噢!」杜連忙躺回那張木板之上。
只聞腳步聲離她們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夏妤隨手將那一袋食物殘渣塞進一旁的枯草之中,然後跪坐在地上。
倉促的腳步聲更加接近她們,在門外停駐下來。
望著即將被推開的大門,夏妤的一顆心幾乎緊張得快要跳了出來,屏著呼吸,全身發著冷顫地注視大門方向,絲毫不敢鬆懈,豆大的冷汗更是如雨般直流……
倏然「砰」地一聲——大門被推開了。
銀色的月光篩落一地,照著站在大門口的來者,淡淡地印出一道頤長光影。
夏妤櫻唇微啟,大受震撼似地說不出半句話來,只有一臉驚愕地望著一步步向前逼近的來人,慌想:倫敘東不是睡了嗎?怎麼會突然到此呢?現在她該如何是好呢?他會發現事情真像嗎?不!她和杜的計劃一切還未開始,倘若就這樣被揭穿,先前的辛苦豈不白費了?
「敘……敘東。」她顫抖地喊著他的名。
倫敘東的表情顯得高深莫測,教人無法看穿他的心思。他深鎖眉宇,以相當懷疑的口吻間道:「夜靜人深地你不睡覺,來到柴房做什麼呢?」他的目光流覽過杜的「屍體」再回到夏妤身上,嘲諷似地說:「我想你該不會專程來此看『死人』吧!」
「我……我當然沒這麼無聊,我是因為失眠,所以才來這裡。」夏妤低頭小聲地說道。怕倫敘東一眼視穿她眼底的秘密,她的目光不敢與他正視,只有心虛地避著。但沒想到如此一來反而令倫敘東心生狐疑。
「失眠?」恰巧他的目光看見地上一隻雞腿大骨,再瞧瞧杜的「屍體」,她的嘴邊滿是油渣,這豈像是「死人」呢?除非是杜變成了殭屍,要不便是這兩個古靈精怪的小妮子又使計耍他了。當然,稍微用肚臍思考一下即知答案必是後者。
一發現自己的一片真心竟成了夏妤捉弄他的工具,他的心恍如被撕裂般劇痛,憤怒從中而生幾至潰決邊緣。炯炯的目光緊鎖著教他既愛又心碎的夏妤,他深深地呼吸了口氣,強抑著即將爆發的怒氣,刻意掩飾自己心中如刀割般的痛苦,改以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表情面對她。
「敘東,你……你怎麼了?」她並不確定他是否已知道真相,也不敢在這時候把話挑明,只好旁敲側擊、見機行事了。
「我?」倫敘東神秘地一笑,他不願直接拆穿她倆的騙局,倒是想看看她們要欺瞞他直至何時。「我恰巧跟你一樣『失眠』了,所以四處走走散心,直到聽見這兒有說話的聲音,誤以為是杜又『復活』了,因此才進來瞧瞧。」他的話裡帶刺、暗藏玄機,聽得夏妤心驚膽顫。
「這怎麼可能呢?她都『死』了,怎可能再『復活』,敘東,你可別嚇我。」她連忙解釋。
「哦?那方才說話的聲音是——」倫敘東用彷彿可以看穿人心的眼眸凝視著她問。
「是……是我一個人自言自語啊!」夏妤望著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囁嚅地說道。
「自、言、自、語。」倫敘東不可置信地拉高音調,反覆她方纔所言。
「是啊!」情急之下,夏妤靈機一動扮上謊言。「我是來這兒向杜懺悔的,只因我的良心不安輾轉難眠。」
「那麼不知你現在是否已悔過完畢?是否可以入眠了?」他佯裝擔心地說:「我真怕你還是繼續『失眠』,打算帶著一具『屍體』到處遊蕩啊!」
「倫敘東!你講話不要太過分了!」她猜想此刻他大概已知七、八成真相。
「過分?」他挑了挑濃眉,眸視而說:「我不曉得你指的是誰?」
「你……」糟糕,他一定是完全明白杜根本沒死,只是不願直接把話挑明罷了!他為什麼不生氣呢?莫非他已有更狠毒的招數要來應對她們?她和杜今晚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吧!完了……
「夏妤。」趁著她的思緒尚是混亂,心情仍然忐忑不安之際,他喊了她的名字,著實地將她嚇了一大跳。
「你叫魂啊!」她拍拍胸脯鎮驚。
「怎麼嚇成這個樣子呢?莫非是『作賊心虛』?」他還不肯輕易饒過她。
她冷汗直冒,天啊!他會通靈讀心嗎?不然怎知她和杜要作賊呢?
「奇怪了,你平日的伶牙利齒到哪去了?」他故裝迷惑貌。
「我……」她一時詞窮,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只是嘟囔著。
「好了!我已經沒有興趣陪你再耗下去了!」倏地他扣住她的右手腕,冷冰冰地說:「我已經受夠你把我的感情當成遊戲一般,我受夠了!你可以停止再繼續欺瞞我,我不會再相信你的話」。」
「——」一股辛酸淚水不由自主地直湧上來,攪得她眼眶都濕了。他方纔所說的隻字半語,令她整個心都擰了起來,沒一會兒,兩行淚珠兒已不受使喚地淌滿雙頰。
這般脆弱的夏妤早已不像是原來的她。過去無論在任何事情上受了天大的委屈,她都能強吞下淚水,咬著牙硬撐過。自認個性堅強不易服輸的她,自從遇上倫敘東之後,她卻變得越來越脆弱……她一點兒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但卻無法停止她的情感,不去在乎倫敘東啊!
如果愛情是一道永無止盡的漩渦,她已全然栽進漩渦中的風暴,再也無法自主,只有不停地沉溺下去。
見她低泣哀憐的模樣倫敘東為之心疼,只想用盡全身力氣將她緊緊摟進懷裡,只想細語安撫她的悲傷,為她拭乾兩行清淚。
但,他怕這又是她的另一個圈套,更怕他又一味地付出真情後才猛然驚覺自己又是自作多情,從頭至尾皆被她所嘲弄。這種因愛受騙的痛苦比死的滋味還令人難以忍受,他不願再做一名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