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漂亮!」
「五姑娘,讓他瞧瞧竇家銀槍的厲害!我全家支持你!」
竇德男下巴微仰,劈槍擺出英氣無比的姿勢。「請。」
此時!
「換我來領教領教。如何?」略沉的男子嗓音跟著響起。
「咦?」眾人不由得往後望去,循著聲音瞧向來人,就見一名高大的男子緩緩踱出人群。
他膚色古銅,灰色長衫外斜罩著一條毛皮,套著皮靴的長腿在離她約莫三步距離之處停下步伐,左掌倏翻,一把握住銀槍前段。
「族──」捧著鋼鑼討賞錢的瘦漢子兩眼瞪得圓大,話剛出口,那名胖漢子同伴毛茸茸的黑掌伸了來,及時摀住他的嘴。
還沒人敢這麼碰她的銀槍呢!
竇德男微瞇起眸子,靜住不動,望入男子奇異的雙目中,那兩顆眼珠子好生特別,黝黑中帶著金澤;眉型十分粗獷,瀟灑地斜飛著,兩頰到下顎的線條乾淨俐落,像是梢具形象、尚未細刻刨光的木雕,每一刀都顯得筆直有力。
「我來接姑娘的槍法。」他的唇色微褐,唇型好看,正對著她勾出一抹淡笑。
「呃……兩位,這個這個──」大漢子瞧瞧這個,又望望那個,嘴掀了掀想解釋,但「呃」了半天卻擠不出半句話。
「有何不可。」竇德男落落大方地揚眉,猛地旋腕運勁,力貫銀槍,震開了他的掌握。
男子目中意味深長,頗有讚賞之情。望著她一身可人的鵝黃,臉容俊秀,眸光清澈,頭上還紮著兩個髮髻,忖度這瞧來才幾歲的女兒家,沒想到也練就了一身不錯的功夫。
「兩位……這個我想……今兒個就、就到此為止,兩位別比試、甭比試了,握個手當好朋友吧!是不是呀?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大漢子沒來由地流了滿額汗,咧著嘴討好地笑著。
「誰跟你當好朋友啊?!站遠點兒吧,老兄!」
「去去!哪邊涼快哪邊去!」
「咱們九江四海的銀槍小紅妝大戰這位……這位……」
「在下齊吾爾。」那男子笑容加深。
「是!對!要大戰這位齊天大聖爺,全場幫你們吶喊助威呢!我全家支持兩位!」
齊天大聖爺?!竇德男抿唇忍著笑,跟著心想,自己何時多了個「銀槍小紅妝」的外號,不過倒比他的順耳許多。
「閣下用什麼兵器?」下顎微揚,她清亮地問。
他微笑,「我不使兵器。」單手對她作個「請」的動作。
竇德男瞥見他雙腕各扣著一隻玄黑鐵套,陽光下反射出沉靜的銳光。
「你只有護腕,銀槍無眼,恐怕要受傷。」不知怎地,一切是那麼的自然,她嘴角往上,回給他一個真誠的笑。
「那就只能請姑娘點到即止了。」
「小心。」她出聲提點,膝不動,手中銀槍向前打出。
「賜教。」齊吾爾下半身亦不動如山,下顎微往後仰,雙掌一前一後夾住直逼胸口的銀愴頭。
竇德男頓感一股渾厚的力道貫入銀槍前段,遇敵手了!她心中一樂,雙手在銀槍後段旋個八字腕,以巧勁逼開他的掌心,跟著劃出三記小纏槍,旋轉動作敏捷自如,快如龍騰。
接著一連串快打,雙方迅雷不及掩耳的進攻防禦,你來我往,擋回攻去。
銀槍扎、攔、掄、架、點、絞、拋等二十幾種打法皆盡祭出,她打得快捷驚人,他則擋得妙如巔毫,一旁觀象卻是眼花撩亂,連大氣也不敢喘。
此時──
「看槍!」震動不已的銀槍頭猛地朝定點扎去,鬥到酣處,她刺向他肚腹,後者並未及時架開,眼見尖銳槍頭就要傷中他的身體──
見狀,在場眾人齊聲驚呼。
然出勁太強,她收不住勢子上這電光石火之間,眨眼便逝,竇德男心慌而緊,腦中竟閃過濃濃歉疚。
突然「鏘」地一響,他腹部微捺,鐵腕貼著銀槍槍頭瞬間劃過,快速的摩擦激起火花。
低呼一聲,槍頭已然走偏,她反應迅捷,順勢來個拋接槍,銀輝在空中劃出半弧,她右手握在槍身前段,進一步往他喉間扎去。
所有動作在瞬間定靜下來。
好靜。
靜得連在湖上飛翔的鳥兒都感覺到怪異的氣氛,飛得遠遠的不來盤桓。圍觀的人,包括賣藝的胖漢子、瘦漢子和大漢子,每張嘴都張得老大說不出話來,每個都看得瞠目結舌。
銀槍頭點住齊吾爾咽喉,只差幾厘就能刺穿他,而他的右掌成爪,一招鎖喉扣,穩穩捺在她同樣脆弱的頸上。
誰贏誰輸?!似乎很難定斷。
「我會在你頸上剌出一個窟窿。」她近瞧著他,發現他微鬈的發在陽光下帶著深藍色澤。
他目光深邃,淡淡笑著。「你贏了。」
「呃?」竇德男怔了怔,沒料到他會同意她的說法。
她心裡清楚,在拋接銀槍跟著刺向他咽喉之前,他已快她毫釐叩住她的頸子,若他立即運勁鎖扣,她即使刺出銀槍,槍頭亦是軟弱無力,極易閃避。
移開銀槍,她仍定定地望著他,咽喉細膩的肌膚感覺到他的指溫,她雙頰一熱,正要退開之際,
「打我五妹?!我跟你拚了!」
「打我五姊?!我跟你沒完!」
左右後方同時傳來叫喊,眾人「咦」的一聲,頭頂黑影掠過,就見兩個小姑娘飛竄而來,一個擎刀在手,一個兩手揮動八角銅錘,尚未落地,刀與錘已紛紛指向齊吾爾。
「阿紫!金寶兒!」來的正是九汪四海鏢局的竇四和竇六。竇德男驚愕大嚷,身子卻被一股力量擠了出來,定身回望,自家姊妹已和男子斗在一塊。
「等等,是誤會!別打了!你們聽我說呀!」
誰聽她呀?!有架堪打直須打,莫待無架沒得打,況且……還有這麼多九江的父老兄弟姊妹在旁吶喊助威,豈能失面子?!
竇盼紫和小金寶卯足勁搶攻,刀與錘皆走剛猛路子,一個搶上三路,另一個攻下盤,原擬定要他重心不穩,跌跤出醜,沒想到這個身披皮毛、腳踏皮靴的男子還真有兩把刷子,招式不俗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