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是短髮,削薄至耳上,她說這樣方便許多,而我留長髮,當然不一樣了。」她下意識踢著小石子走著。
「我不是說外表,而是你和她的氣質也很不一樣。」雖也不拘小節,心思卻細膩許多。
聞言,她垂著頭輕咬唇瓣。
「呃,我這麼說沒要冒犯你的意思。」
「我知道。」暗定微亂心神,她英氣的雙眉明朗飛揚,與他對視了會兒,跟著轉移話題,「你和古嚕嚕他們,都是塞外來的朋友嗎?」
「我以為,我的口音已聽不出塞外的語調。」
「是聽不出來。不過,你的皮膚偏向古銅色,頭髮卷卷的,跟中原漢人的顏色不太一樣,是黑色和藍色混合,還有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麼了?」他追問著,神情興然。
他的眼睛黑中帶金,是她見過最神秘,最吸引人的一對眼眸。
「嗯……也和漢人不一樣。」她小心保守的答覆。
齊吾爾聳聳肩,負在身後的雙臂改成抱在胸前,唇角一直是輕揚著的,好似跟她在餘暉下漫步閒聊,是件極其愜意的事。
「我和古嚕嚕他們一樣,都是蒙族人。」
「你也是來中原討生活的嗎?」
他失笑地道:「為什麼這麼問?」
「我問過古嚕嚕他們為什麼要離開塞外草原,他們說是為了討生活。」她眨著明亮大眼認真地問:「你的故鄉很難過活嗎?」
那三個「流落」在異鄉賣藝的蒙族漢子沒對她說實話。齊吾爾心知肚明,卻只笑了笑,輕聲開口。
「我的故鄉很美。有牧歌和馬頭琴,還有平沙、細草和牛羊,草原上的落日像火紅的球,引著你策馬追趕,跑過河、跑過山,她仍在又遠又近的地方,神秘而美麗。」
不知不覺中,她滿臉嚮往,緩緩呼出一口氣。「聽起來有些像誇父追日了,若有機會……真想去看看。」
他渾身一震,眩惑於她的神情和語氣,發現目光不太能離開她。唇掀了掀,不經大腦思索,一些話已自然地溜出口來。
「有機會,我一定帶你去。」
怪呵,他是怎麼了?!
第二章 雪原紅妝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是奇怪,全然沒法子拿捏。
今夕把酒暢飲,明朝知其何處?!全憑一個「緣」字。
就在竇德男把那個擁有一對黑金眼瞳的男子悄悄推向腦後,不再理會望著腰間流蘇玉珮時所升起的淡淡悵然,一些事因緣際會了,一些人也因緣際會了,在這隆冬飛雪的季節裡,他再度出現在她面前。
然後,她真的踏上他塞外的地方,跟著他策馬馳騁。
「你跟著我往西搜尋,盼紫姑娘和古嚕嚕三兄弟往東,我想,你家二姊離藥王牧場不會太遠,只要不出北地應該很容易找到。」
齊吾爾策馬在前,冬雪覆蓋了一望無際的草原,夕陽西下,折射在雪地的光七彩絢麗,美得不可思議。
竇德男眨眨眼回過神來,連忙策馬跟上。
其實,她是今日才和二姊、阿紫隨著藥工夫婦以及齊吾爾,一塊兒踏上這塞外土地的。因為藥王之子、也是未來的二姊夫李游龍,他求完婚後,為了件芝麻綠豆大的事,竟只留下「非我佳人、不敢高攀」八個宇,就跑回塞外,這可把二姊帶弟惹惱了,才決定親自赴塞外「捉拿」。
一到藥王牧場,誰知李游龍過午就騎馬外出。得怪她和阿紫貪鮮,沒嘗過蒙族的羊奶酒,這一喝,倒把後來二姊出去散心的事給拋在腦後了,直到日落才發覺不對勁兒。
竇德男歎了口氣。
「別擔心,我們一定找得到竇二姑娘的。」他安慰道,側目瞧了她一眼,又將視線調向茫茫前方。
「齊吾爾……」她趕上來與他並駕齊驅,腦中有好些疑問早該向他提及,卻到這一刻才終於等到兩人獨處。
「嗯?」
「沒想到……你是蒙族族長。」
他咧嘴笑,瞥了她一眼。「不像嗎?你好像挺懷疑哩。」
「我以為族長都要胖胖壯壯,而且要老老的,留很長的鬍子,要很有威嚴,說話要很響亮。」她認真地打量他,接著說:「可是你看起來好年輕。」
「謝謝你的評語。」他笑出聲來,緩下馬速。「我已經三十歲了,不算年輕。」
她瞠目結舌,表情有些俏皮。「我才十七,你整整大我十三歲呢,不過等過完年,我就十八歲了。」忽地一頓,她覺得跟個大男人提起自己的年齡,似乎有些不妥。
他沒察覺她的心思,卻說:「十八歲好啊!十八姑娘一朵花,正值青春年華,比起我這個三十歲的老頭子,不知好上幾百倍。呵呵,你大姊和二姊已有歸宿,很快也該輪到你了。」
「你才不是什麼老頭子呢!三十歲正好、正當時,是男兒漢施展抱負的好時機,你──」她語氣略急,直到發覺他嘴角微揚,才知自己敦對方捉弄了。
一時間臉紅心跳,她微惱地道:「你、你心真壞,說話蒙我!」
「我蒙你什麼了?」
「你、你──」她雖然不若三姊來弟和盼紫那般口若懸河,卻也從未遇上教自己說不出話來的時候,但這個總是似笑非笑的蒙族男子偏有這份能耐,他語氣好認真,表情卻帶著玩味,根本猜不透他想些什麼。
塞外兒郎不都是心胸朗朗、爽直豪邁嗎?!怎麼相處越久,越覺得他心機特重?!
「哼!」她側踢馬腹加快速度,超出他一個馬身才恢復速度。
「嘿!小姑娘生氣了。」他輕易趕上,瞧著她微嘟的雙頰,心中沒來由地歎了口氣,十七芳齡的小姑娘,唉……他真是太老了。
齊吾爾!想什麼?!心一驚,他真不知自己在感歎什麼?
「我不是小姑娘。」她瞪了他一眼,忽覺自己舉止有些稚氣,哪裡是竇家女兒該有的風範?深吸了口氣,終於定下心來。
「和我一比,你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小姑娘啦。」他微笑,直視前方,任雪原上的風撩過他黑藍色的鬈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