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您該不會是想……」慈兒並不笨,馬上就意會到她話中的含意。
「皇上駕到——」突地,門口的傳喚讓屋內的主僕一愣。
「皇上怎麼會突然來這裡?」慈兒嚇得在原地團團轉,嘴裡還唸唸有辭,「都已經十幾年不聞不問,為何現在會突然到格格這裡來呢?格格,還是把面紗放下來吧!」
芷藍阻止慈兒替她把頭上的面紗放下來,心裡已大約明白康熙來此的原因了。
「慈兒,你說說看,這是不是我的一個契機呢?」
「啥?」
「這個皇宮已經容不下我了。」看著窗外浩浩蕩蕩進入芷藍韶涓閣的隊伍,芷藍的黑眸滲入了光芒,「慈兒,不必費神去想皇阿瑪的來意了,他是受了大阿哥的搧動,才會特地來到這裡。」
「格格……」慈兒被她的態度弄得一頭霧水。
「起駕,慈兒。」芷藍的臉上帶著神秘至極的微笑。
看著主子那張依然自信的臉龐,慈兒也在心中下了個決定。
快步地跟上主子的腳步,她相信,格格會有法子對付這群心懷不軌的惡人。
「皇阿瑪吉祥。」芷藍走出屋外,對康熙拜倒在地。
「芷藍,抬起你的頭來。」果不其然地,康熙不管在語氣還是態度之上,都和以前大相逕庭。
芷藍依言抬起頭來,那張清麗的容顏,當場讓他和眾多皇子、大臣都倒抽一口冷氣。
芷藍年紀算起來也是三十有五,可是細觀她的容顏——膚嫩如白雪凝脂、明眸皓齒、巧笑倩兮、聲音嬌嫩如黃鶯出谷、體態輕盈如柳絮飛揚,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依然保持在十五、六歲年紀的外貌,如此怪異之事,代表了什麼?
「皇阿瑪,兒臣說得沒錯吧?這十二皇妹根本不是正常人,她是妖怪啊!」允祀和允礽雙雙在康熙面前上奏。
「啟奏皇上,此女既然可以常保青春,可見她懂得長生不老之術,請皇上明鑒。」內政大臣也跟著到他面前上奏。
只見康熙的眉頭緊緊的皺起來,直看著她的雙眼,在那雙燦目之中他只看見澄澈如水。
芷藍跪在地上,沒有畏懼,也沒有害怕的神色。
「你……不害怕嗎?」康熙沉聲問著。
「兒臣是害怕。」她清清楚楚地道,「只是兒臣相信皇阿瑪,相信皇阿瑪會給兒臣一個公道。」
「你要朕給你什麼公道?」
「皇阿瑪以為呢?」芷藍笑看著他。
「大膽!皇阿瑪乃天之驕子,不會被你這個妖怪所迷惑的。」允祀出聲斥罵。
「八阿哥言重了,我這個『長生不老的妖怪』待在宮中這麼多年,除了討皇阿瑪歡心以外,從未犯下任何危害到皇阿瑪的錯事。」芷藍微笑道,「還不如八阿哥,想女人想到了自己妹妹身上。」
「允祀?」康熙懷疑的視線調到允祀的身上。
「皇阿瑪,這一切都是這個妖女捏造的,絕對不是事實。」允祀倏地跪在地上,大聲為自己辯駁,「兒臣絕對沒有做這件事情。」
「你沒有做?」康熙突然冷笑出聲,「你當朕是瞎子還是聾子,還真以為不知道你犯下的那些好事嗎?除了多年前,芷藍對朕提過的蓉桂以外,想不到你這心眼居然還打到芷藍身上?」
「兒臣不敢!」允祀惶恐地猛磕頭。
「你不敢?剛剛在朝堂之上,你是怎麼跟朕說的?」康熙嚴厲的視線一一掃過身後的眾人,「你說你十二皇妹為保持青春美麗,所以暗自將道士引入後宮,天天狂歡作樂。好呀!現在誰可以告訴朕,道士在哪裡?」
「皇阿瑪,您千萬別被這……」允祀欲極力辯解,但被康熙一瞪,所有到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芷藍一直都是朕最心愛的女兒。」當康熙的視線轉回芷藍的身上時,他的神情是和藹的,「在你們的眼中,你們大概都以為朕是厭倦了這個女兒了吧?其實,朕只是想將她留在宮中陪著朕啊!」
芷藍聞言,小臉露出明白的微笑。
康熙見到她的笑容,便知道任何言語上的說明都已經是不必要的了。芷藍瞭解他的不捨,也能體會他的好意。
想到此,康熙真的好後悔。當年他不應該阻止她離宮,也許讓她出宮,非旦不會讓她獨守空閨,甚至能讓她找到她的幸福……
「你們誰也不准再說什麼了,傳朕的旨意,從今以後,削除和碩格格的封號爵位,將她的名字從皇室族譜中剔除,咱們大清皇朝,從此沒有和碩格格的封號。」
芷藍,皇阿瑪這麼做會不會太晚了?
「皇上,此事……」內政大臣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康熙一手揮斷。
「朕不需要什麼長生不老,況且,芷藍再怎麼說,也是朕的女兒。」
「兒臣謝皇阿瑪不殺之恩。」芷藍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連續磕了三個響頭,才站起身。
而康熙並沒有等她磕完頭,便率領著所有人離開了。
目送他離開之後,芷藍的心頭釋然了。
皇阿瑪沒忘了父女恩情,留了一條後路給她走,使她不至於絕望。
第八章
以前身處深宮,看到的是皇宮深處的醜陋面貌。勾心鬥角、陰謀詭計蔓延在每個人心上,誰都想在眾多人當中脫穎而出,都希望能衣食無憂、安全無慮。權力與錢財限制住人們的眼界,她所處的世界是那麼狹隘,如今得以離開宮闈,莫怪她對皇宮一點留戀之意都沒有,實在是她看得太多、知道得太多,加上清瑛對她的影響,所以才會有如此的心態呈現。
芷藍很清楚地知道,身處皇宮、貴為格格,她並不自由。雖人本來就不是自由的,許多事情就像是蜘蛛絲一般一條接著一條纏繞在人身上,不斷困住人的行動,也困住人的心靈,惟有超然的心態,才能夠在這一團混亂當中求得自我、求得所謂的「自由」。
她不明白自己身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異變,可是她並不埋怨自己的遭遇,有許多事情,她想藉由自己的眼睛去見證,想替清瑛完成一個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