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堅深呼吸一口氣。「理由很簡單,因為我愛你,也愛我們的孩子。」他坦率道。
他的陳述讓小湄突然一陣大笑,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
「哈……哈……哈……不會吧?都過了六年,你才發現你愛我?請問是因為紹華的存在,你才發現自己愛上了我嗎?」她的口氣帶著明顯的挑釁。
她的不信任傷害了他,可是他不能抱怨,更不能退縮,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夠重新贏回她信任的方式。
「早在六年前我就愛上你了,可是我沒有勇氣再一次忍受失去心愛的人的痛苦。還記得那個小男孩的故事嗎?或許聰明如你,早就猜想到那個受了詛咒的小男孩就是我。在我的生命中,已經有兩個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女人為我而死,我無法忍受相同的事情繼續在你的身上得到印證。如果讓你避免厄運的方式是傷害你,讓你恨我、離開我,我願意這麼做。」他冷靜地陳述著,唯有顫抖的雙手洩漏出內心的激動。
「你離開了之後,我拋下原本就不屬於我的一切,到世界各地靠打零工過生活,並同時開始認真學習繪畫,於是就像你現在看到的,從此過著外表光鮮、內心空虛的雙重生活。你知道嗎?自從你離開了以後,我沒有一天忘記你,無論我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在心裡面我多希望你能陪在我身旁,與我分享所有的一切,可是我不能,因為我真的無法再面對相同的事情在你身上發生。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徹徹底底的崩潰。」
他流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接著說,「這一次來台灣,我根本不敢妄想還能再次見到你,然而我們終究逃不過上帝的安排,再次相遇,更讓我知道紹華的存在。小湄,我已經厭倦不斷地逃避,不斷地傷害你也傷害自己,如果我們最終逃不過上帝所安排的命運,你願意再次接納我嗎?接受這一個不被祝福的靈魂?」他的眼睛因淚水而濕潤,卻倔強得不肯輕易宣洩出來。
他赤裸裸的自白讓一旁的小湄落淚,她知道這番自我剖析對維堅本身而言有多困難,但是為了她,他竟然做到了。
她緩緩靠近他,緊緊地擁抱他。她的擁抱是唯一支持他的力量,他像是個小孩子般在她胸前痛哭失聲,為了從未見過的母親、為了曾經失去的愛人、為了不曾擁有過的父愛,也為了那個一直駐在他心裡面的小男孩。或許那些記憶中的鬼魂,都該在這一刻被釋放,得到安息。
「小湄,你願意接受這樣的我、這樣的命運嗎?」他的聲音沙啞。
小湄用力地點頭。「早在六年前我就告訴過你,只要能和你長相廝守,不論是上天堂或是下地獄,我都不在乎。」
維堅親吻著她淚濕的臉頰。「請你不要放棄我,一輩子也不要離開我!」他的聲音如此絕望,她的愛情是他唯一的救贖。
「不會!我一輩子再也不會離開你,不論你如何趕我走、如何中傷我,我也絕不會離開你。因為我是這麼、這麼的愛你!」她的聲音顫抖著。
當晚,小湄一直守在他身旁,他們溫柔地親吻,溫柔地愛撫,溫柔地做愛,相互述說著六年來漫長的思念,直到他們在彼此的懷裡睡著。
尾聲
一星期後——
當他們終於盡釋前嫌之後,維堅就開始一刻不停地著手策劃婚禮。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小湄心中有好多的感激。但是她心裡更害怕,害怕她拜託蘇院長幫她邀請的貴賓,最後還是決定不來參加他們的婚禮。
距離婚禮開始只剩十分鐘的時間,小湄如坐針氈,不停地打開門偷瞄著外面的賓客。「怎麼辦……」她擔心地喃喃自語。
「你到底是在等誰啊?」藍馨看著她不停地走來走去,也跟著著急起來。
「等一個很重要的人。」她頻頻擦拭不斷由額頭冒出來的汗。
「真是的,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賣關子。」她翻一翻白眼。
不久,有人敲著房門,小湄緊張地衝過去開門。
「很抱歉!路上塞車,讓你久等了。」門口站著是一位年約六十、臉孔慈祥的白髮老人。
小湄一看到他,眼眶頓時濕潤了起來。雖然他們彼此未曾謀面,但是那一雙和維堅如出一轍的雙眼,是她絕不會認錯的。
「謝謝您願意過來。」她原本緊繃的表情總算鬆懈下來。
一旁的藍馨起先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直到看見了那雙和維堅如出一轍的眼睛,她彷彿瞭解到什麼。
「蘭馨,這位是維堅的父親。」她回過頭對藍馨介紹。
「伯父,您好。」藍馨決定把時間留給小湄。「你們聊聊,我先出去招待客人。」她說完便走了出去。
「我心裡一直好擔心,怕您最後不來了!」她又哭又笑。
林父一雙剛毅的眼神中,流露著些許哀傷。
「這麼多年了,我一直生活在對維堅的愧疚當中,我也知道他到現在還在恨我。唉!」他突然歎了口氣。「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有什麼資格參加你們的婚禮。」他掛在嘴角的笑容是那麼的落寞,整個肩膀也彷彿戰敗的公雞般垂下來。
他的自責讓小湄心生不忍。
「您願意嘗試讓維堅重新接納您嗎?」這是她目前最想問的問題。
林父的眼睛掠過一絲期盼,可是又隨即黯沉了下來。
「自從他一天天的長大開始,我就越來越能夠意識到自己對他的傷害。可是時間一久,即使我真心想要彌補我們之間的嫌隙,我也越來越手足無措,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該怎麼付出我的關心,而無形之中,我們之間的鴻溝也越來越寬、越來越深,最後我只能像個懦夫般的逃到美國。現在,我只求他過得幸福快樂,至於他原不原諒我……」他輕輕牽動嘴角。「我已經不敢再奢求了。」或許這樣最好,就讓他這個帶罪的靈魂,一個人寂寞地去見天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