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問題。」秀才平平的口氣,聽不出什麼脾氣。
「那,希望過陣子我能順利交接給你了。」
宇庭學長擱下這句祝福,就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他怎麼啦?說兩句話就走?」曉綾問。我也不明白;這一點也不符合宇庭學長平日的作風。
「王不見王囉。」阿靜聳聳肩,瞄了秀才一眼。
我看著秀才,他什麼也沒說,只低頭在紙上塗塗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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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越來越懷疑我自己了。
果然不費什麼氣力,我們就取得我們想要的勝利。和秀才要的一模一樣,壓倒性的絕對勝利。
可是我是怎麼從秀才的學妹變成秀才的女朋友、又怎麼從他的小女朋友變成他的學校裡理應呼風喚雨的學生會會長?
我想我是越來越懷疑我自己了。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也太快了。選上的那一天,阿靜她們開心地打開她們偷渡進校園的薄酒萊,舉杯互擊慶功,我卻傻傻地呆站著,不知道此刻是我在做夢還是真的發生了這些事。
原來所屬的舞蹈社,社長要我考慮看看要不要接聖誕舞會,「雖然你舞跳得很好,但是學生會如果太忙你也可以推掉。」
秀才一聽社長這麼說,馬上接了句他想看我跳舞,「我很想念你跳舞的輕盈優雅,我很久沒看見了。」於是,我又莫名奇妙地接下一份差事。
秀才是不是變成地軸,而我只能以他為中心轉動?我越來越懷疑我的價值在哪裡。尤其秀才太出色,在他身邊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渺小。
「雨婷?」秀才搖了搖我的肩膀。
「啊。」我從出神裡回過神來,看到宇庭學長和亦翔學長正笑燦燦地拿著杯子對著我笑。
「宇庭說你選上了該敬他一杯。」秀才的口氣仍然不是太好,但是我清楚地聽見他略去了宇庭學長的姓。
彼此的稱謂變得親匿,表示他們和好了嗎?
我頓時覺得好輕鬆。
愉快地一口氣幹掉一酒,阿靜哇啦啦地尖叫,「這是剛上市的新酒耶!你好歹也分個幾口把它喝掉嘛。」亦翔學長笑得把阿靜拉開,曉綾看著亦翔學長握住阿靜手臂的手指,宇庭學長伸出手和我握手,秀才盯著我們不放。
幾個視線的交會,我覺得我們的關係線也隨著我的意識浮動起來……
※※※
選上會長完成交接之後就是無止盡的忙碌。秀才說,我那天喝了一點酒就意識混亂,他再也不准我和誰出去時沾到酒精。但是大家一忙起來就愛作怪,三不五時就在假日的校園酗飲台啤,少不了要我喝一點。
「你很聽秀才話喔!」亦翔學長和阿靜親親匿匿地挽著手,連手要逼我喝。
自從亦翔學長和阿靜越走越近之後,曉綾常常藉著要去圖書館唸書、要去買東西種種理由不和我們一起走。我望著他們發呆的時候,宇庭學長已經幫我勸退他們逼我喝酒的念頭。
「學妹,你是選上會長太忙了?還是之前就這樣渾渾沌沌的?」宇庭學長忍不住取笑我。
「啊?餛飩?」
不一會兒大家又是笑成一團。我習慣性地抓了抓右邊的位置想討救兵,但是沒有人。
有時就是這樣,你習慣了某一個人的存在,但他卻常常沒辦法在你身邊。我一直很想對秀才說,我們都變得沒有太多時間可以陪對方了,你要我當會長我去做了、你要我丟跳舞我也接了,現在你要考聯考去補習去唸書,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情在經營我們的關係上頭,反正我想,我們也只是因為沒有別的對象所以才在一起而已,就這樣分開好了。可是我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我已經很習慣他不補習的日子放學坐公車的時候可以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有時候還可以去補習班樓下等他下課帶我去吃甜甜的八寶冰喝熱熱的濃湯。習慣到即使他沒辦法常常在我身邊,我覺得好寂寞,也不敢對他說什麼。
「太壓抑對自己不好喔。餛飩學妹。」在亦翔學長和阿靜連手欺侮我的時刻,宇庭學長幫我解了幾次圍後做出這樣的結論。
因為太常保持在渾渾沌沌的狀態下,宇庭學長開始叫我餛飩學妹。「反正這樣就可以不用叫你名字,每次叫你名字都好像在自我介紹一樣。」宇庭學長每次完都會露出爽朗的笑容,然後揉揉我的頭髮,像秀才一樣。
「餛飩學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一面說一面抬起頭來,迎上的卻是宇庭學長的笑臉。他似乎很想大笑,「太壓抑對自己不好喔。宇庭學長。」我忍不住把平常他對我的訓誡搬出來用。
顯然是很好用。他大聲地笑出來。
「笑什麼啦……」我有點小小的不耐。
「我才準備要問你事情,你卻跟我說你知道了。」宇庭學長小心收斂笑意,把話清楚地吐出來。
「要問什麼?」
「你和阿秀很久沒見面了嗎?」
「有點吧。」算一算,上次見面好像是一星期前的事了。相對於之前黏得緊,現在就覺得好疏離。宇庭學長不說我還不知道,一說我突然眼眶都熱了起來。
「嗯……我剛過來的時候遇到阿秀,他叫我好好照顧你。我在想你們可能很久沒見面了,否則阿秀不會這樣交待。」
我這時才聽清楚,之前還文選長文選短地叫秀才的宇庭學長,現在竟然開始叫他阿秀了。他們是真的沒事了吧?我選上會長之後,秀才開始改口叫宇庭學長的名字,宇庭學長也叫他阿秀。看來是和好了?
大概是受不了我老是突然發呆出神,宇庭學長也慢慢學會自己隨便找些我不應理也無所謂的話題:「你頭髮長長了呢,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有長長吧?……阿秀和你站在一起真的很適合,有沒有人這樣說過?」
宇庭學長雖然也是模擬考全校前幾名的狠角色,但是人的聰明才智畢竟不是放在自言自語上頭的,久了他再怎麼掰也只能說這幾個問題。有次我沒出神,把整串平常只是咕嚕咕嚕地鑽進我耳裡的問句認真聽完,「頭髮不剪當然會長啊。我和學長適不適合是你們決定的,他愛不愛我就是他的問題了。」突然答話狠狠嚇了宇庭學長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