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淚水沁濕了我的衣襟,她的請求像鐵錘一般重重地敲在我心上。
「小倩,」我輕輕地拉開她,堅決而平靜地說。「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聽我的話,把你的注意力逐漸地轉移到別的地方去,如果你願意打開心門,我相信很快就會遇到你喜歡的男孩子。」
她很快地擦乾眼淚,神情陰鬱地說:「對不起,趙大哥,剛才的話,就算我沒說過。」
她背過身去,肩膀猶在微微地抽動。
對於她的痛苦,我雖於心不忍,卻是無能為力。
「小倩,多陪陪你父親。」我說,「把你對我的注意力,放一些在他身上,他年紀大了,一天比一天衰老,也一天比一天需要你。」
「他不需要我,他有唐菱。」她的聲音冷而硬。
「小倩……」
「不要說了。」她轉身就往門外走,「我不想談這個問題,我們下去吃飯吧!我肚子餓死了。」她不理會我,逕自走了出去。
我望著她佯裝堅強的背影,不禁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感到萬般無奈。
第六章
自從去過羅家之後,這一個星期以來,我的心神一百不寧。唐菱和小倩的影像不斷地重複交疊在我的腦海,這兩個女人帶給我同樣程度的困擾。
每當我閉上眼睛,耳際便會縈繞著小倩那哀切的請求,「請讓我愛你,好嗎?」
與這句話同時浮現眼前的,卻是唐菱的身影。
請讓我愛你,好嗎?
不!不好!我的愛對她而言,就猶如毒蛇猛獸般可怕,我不能愛她,絕不能!
我頹然地將臉埋在掌中,滿腔的積鬱化作一聲長歎,自我的靈魂深處逸吐而出。
「你怎麼啦?」一個無比溫柔的聲音暮然在我耳邊響起。
我抬起臉來,看見唐菱那張絕美的臉龐,就在我眼前。
「沒什麼。」我搖頭,勉強笑了笑,「要畫你的像,實在太難了。」
此刻我正坐在她的辦公室裡,和她討論繪像的事情。
「為什麼呢?」她笑問:「難在哪裡?」
我凝視著她,控制不住自己紊亂的心緒,竟發出了不該發出的讚美,「因為你太美、太美了!美得使我不知該如何下筆。」
她的身子微微一震,臉上很快地染上一抹紅暈。她垂下了眼瞼,濃密的睫毛蓋住了她那對烏黑的眸子。
我出神地望著她,驚異而貪婪地注硯著她。她含羞的模樣是如此地迷人嬌美,她的美,永不令人厭倦。
我的眼光沒有放過她每一根神經的震顫,我用全部的心靈去體會她的每一個心跳、每一個呼吸所透露出來的訊息。
唐菱,她因我的話而紅了臉!唐菱,她的心裡有我!
她瞼上的紅暈逐漸褪去,當她再度揚起睫毛時,目光已變得深沉難測,那美好的嘴唇微向上彎,浮現一抹淒楚的笑容,「振剛,你真傻!」她的聲音幽柔如夢,輕喃如深夜的低語。
我傻?我為什麼傻?
「唐菱!」我暮然激動了起來,「我不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傻!」她輕輕地說,「我不美,一點也不美。你現在所看到的,是我的外表、現在。對於我的過去,你完全不瞭解,我……」
她深沉的目光,逐漸變得朦朧哀傷。她望著前方,似乎沉浸在一個遙遠的回憶裡,憶是一潭漆黑的湖水,自心靈的最深處向她包圍急湧而來。
「唐菱!」我不知打哪兒來勇氣,竟握住了她纖柔的手,「我不需要瞭解你的過去只要知道你是唐菱就夠了。在我的心目中,你永遠是這樣地美好,沒有人可以與你比擬也沒有人!」
「不!」她抽出被我緊握的手,淚水盈眶,「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的過去,你就會發現,我完全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美好。」
「喔,唐菱!」我的心暮然一陣經鑾,「不要哭,不管你有著什麼樣的過去,一點也不會影響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過去的已經過去,我相信只要認識你的人,絕對沒有人會計較你的過去。」
我望著她,感到全身熱血沸騰。她的模樣是如此地楚楚動人,惹人愛憐,我多麼想擁她人懷,用我滿腔的柔情,撫平她的創傷,吻干她的淚水。但是我不能,只因為她是另一個男人的妻子!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壓抑著心中那股強大、想要擁抱她的慾望。我是如此地靠近她,卻又不能碰觸她,我們倆之間存在著一道良心與道德的鴻溝,就像我和小倩之間,橫越著十四年的時間距離一般難以跨越。
我的胸腔因滿漲的激情而隱隱發痛,我的雙手因為過度緊握,而泛白髮麻。我所深愛的女人,在我的面前哀傷哭泣,我卻不能給予她任何的安慰!
她抬起眼來,眼中泛現著光彩,「謝謝你,振剛,你是個好人,就像漢欽一樣。」
我們彼此深深地注視著,在她的眼裡,我看到了感激,也看到了難以訴說的柔情。那小小的瞳孔裡,反映著我小小的縮影。從沒有一刻,我感覺和她如此地貼近,近得可以聽見她心底的那個小小的聲音,正在輕輕地呼喚:振剛!振剛!振剛……!
「唐菱!」我回應她。
叩!叩!叩!門上突然傳來幾下輕響。
唐菱和我同時一震,猛然自一個虛幻迷離的夢境中醒來。
她迅速地眨眨眼睛,拭乾臉上的淚痕,作個深長的呼吸,很快地恢復了冷靜,「請進!」她說。
進來的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竟是小倩。
她的手裡拿著一幅畫,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趙大哥,我到教室去找你,他們說你到這兒來了。」她的目光隨即落在唐菱身上,臉上的笑容為之一凝,她那敏銳的神經必是感覺到了什麼,「我沒有打擾到你們吧?」她望著我說。
「沒有。」我不自在地笑了笑,說:「小倩,你找我有事?」
這一個星期以來,她只和我通過幾次電話,關於上次在羅家的不愉快,她似乎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