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就不能找你嗎?」她的眼光再度飄向唐菱,聲音裡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捺著性子問:「是不是又有什麼繪畫上的問題要來問我?」
「你忘了嗎?」她以埋怨的口吻說:「我為你畫的那幅畫。」
「哦!你已經大功告成了?」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拿在手裡的,就是那幅「中年男子的寂寞」。
「是啊!」她說:「今天我特地把它送來給你,順便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我問。
她看了看唐菱,顯然不願意在她面前透露,便說:「我們一起去吃飯,我再慢慢告訴你。」
我望向唐菱,她立即說:「你們先走吧,我還要留下來加班呢!」
她的眼襄盛滿了溫和與鼓勵的笑容,笑容的背後,隱藏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和辛酸。
「走吧,趙大哥!」小倩拉著我往外走。
十分鐘之後,我們坐在距離基金會不遠的一家西餐廳裡。
小倩將畫交在我手裡,眼裡閃著笑意,戲謔地說:「送給你,寂寞的中年男子!」
我佯慎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卻不自禁地掛著無奈的微笑,「小倩,你是個調皮的小鬼靈精。」
我揭開畫上包著的白紙,「中年男子的寂寞」已經被小心地裱在一個精緻的木製畫框裡。或許是由於心情的關係,那佇立在海灘上的人影,如今看來,顯得更加地落寞,更加地淒涼。
「怎麼樣?趙大哥。」小倩興致勃勃地問。
「哦,很好。」我點頭說。
「你就只給我兩個字的評語嗎?」她揚起眉毛,似笑非笑地望著我。
我將手裡的畫放在桌上,換了一種說法,「非常好。」
小倩掩著嘴笑了起來,「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非常非常好〞?這算什麼評語,簡直是敷衍嘛!」
「我沒有敷衍你,真的非常好。」我誠摯地說:「小倩,再一次謝謝你。」
「謝什麼!」她垂下眼瞼,幽幽地說:「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感謝。」
我不願再提起這樣令人心煩意慌的話題,於是按著問:「小倩,你剛才說要和我商量什麼事情?」
她抬起臉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我爸想帶我出國去玩。」
「哦?」我有點訝異,「去哪裡?」
「英國。」她說,「我在英國有個堂叔,小時候爸爸曾經帶我去過一次,自從他的腿受傷之後,我們兩家就難得見面,只能維持書信往來。前兩天,堂叔為了封信來,說他兒子要結婚了,爸決定要去參加婚禮。」
我不禁蹙起了眉頭,「你父親的身體,適合這樣的長途旅行嗎?」我的眼前浮現他坐輪椅的身影。
「我也很擔心。」小情說:「他最近時常鬧腿疼。」
「腿疼?」我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時常這樣嗎?」
小倩輕輕的歎息,「自從他發生車禍之後,就時常這樣,只是最近疼得比較厲害。醫生說,這是當年車禍的後遺症。」她怨慎地說:「這一切都要怪唐菱,若不是因為她,我爸也不會變成這樣。」
我關心地問:「難道你父親當年會發生車禍是因為她?」
「不錯,就是因為她。」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趙大哥,」小倩搖搖頭,說:「我不想談這個問題,只要一想起這件事,我就忍不住要恨唐菱。但是,我很清楚,事情吧經發生,再怎麼恨她怪她,也是無濟於事。為了讓我少恨她一點,你就別再問了吧!」
「好,我們不談這個問題。」我改變話題,「既然你父親身體不舒服,恐怕不適合出國吧!」
「但是他認為只要帶著老陳同行,應該沒有問題。他說他們堂兄弟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面了,正好趁這個機會去探望他們。而我也一直很想再去英國玩,所以爸打算帶我同行,既可以照顧他,又可以完成我的心願。」
我沉吟著,「如果他的身體真經得起這樣的勞累,倒也沒什麼不妥。」
「但是我卻有點猶豫。」小情說。
「為什麼?」
她緊緊地注視著我,「我不想離開你。」
我微微一愣,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小倩,」我搖著頭說,「你還年輕,不應該這樣執著。你應該到處去看看、去玩玩,出國旅遊是增長見聞、開闊胸襟的好機會,你不應該放棄。況且,你父親一個人到那麼遠的地方去,的確需要有人跟隨照顧,你是最適當的人選。」
「唐菱也可以。」她的眉頭微蹙,神情苦惱。
「唐菱怎麼說?」我問,「她對這件事的看法如何?」
「她還不知道這件事。」小倩說,「我爸爸說她最近要忙基金會的事,他不想讓她陪他去。」
「既然如此,你就更應該陪他去。」我說。
「趙大哥,你好自私。」她突然噘起了嘴,埋怨地說。
「這話怎麼說?」我愣住了。
「你想趕我走,你不想見到我,所以希望我到英國去。」她委屈地望著我。
我委婉地說:「小倩,我鼓勵你去,並不是因為我不想見到你,而是希望你能夠在陌生的環境中,讓自己的心情沉澱下來,或許你會發現,你對我又有另一種全新的感覺。你會發現,你並不是那麼地需要我,因為世界是這麼地遼闊,人生還有許多值得追求的東西。在你這樣的年紀,感情應該只是點綴,而不是全部。」
「不!」她嚴肅而鄭重地說,「趙大哥,你錯了,對於其他的年輕人而言,感情或許只是點綴,但是對我來說,感情卻是我生命的全部。請你相信我,我對你的感情,既不是衝動,也不是年輕的幻想,更不會因為時間或空間的改變而改變。」
我不得不承認,她這份固執的深情,深深地令我感動。我望著她年輕的臉龐,那原該神采飛揚的眼神,如今卻沉鬱而黯淡;那應該發出愉悅笑聲的嘴唇,如今卻蒼白緊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