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畫一個最美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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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頁

 

  我小心翼翼地構圖、落筆,但是我的手似乎變得不聽使喚,怎麼也無法達到我所要求的境地。我深怕不能完美地捕捉她的神韻,唯恐一不小心就糟蹣了她的美麗。

  我究竟該怎麼畫,才能畫出我心目中的唐菱呢?

  我咬著下唇,苦苦地思索,良久良久,我重新拿起畫筆,在白紙上畫下第一筆……六天後,唐菱的畫像已接近完成階段。

  這幾天來,我將自己關在畫室裡,不知晨昏,不管外面的天氣,專心地、不眠不休地畫著、畫著,投注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和心力,撕毀了無數張畫紙,終於畫出了我心目中的唐菱。

  我後退幾步,審視著自己的傑作。

  畫面上,唐菱身著一襲淡綠色的長紗,披散著一頭烏黑的秀髮,漫步於楓香林立、晨霧瀰漫的小徑上,衣衫飄飄,髮絲飛揚,正回眸凝望著某個遙遠的、不知名的方向。她的神情是若有所思的,似有所期待,又有些迷惆。她的眼睛,如黝黑的夜空,如深遽的烏潭,蘊含了千言萬語,深藏著幽怨與哀傷;而她的嘴唇,卻緊緊地抿著,帶著股不悔的決心與堅毅。

  這就是唐菱,一個以理智包裹著澎湃熱情、一個經過無情的歲月曆練和洗禮的女人,巨大的悲痛沉澱之後,剩下的就只有一絲淡淡的、朦朧的哀愁了。

  我出神地望著她,喃喃地自語,「唐菱,你真美!」

  電話鈴聲乍然響起,劃破了一室的寧靜,驚醒我的沉思。

  是誰打來的電話?一定又是張凱支那傢伙!

  我放下畫筆,走到客廳去接電話。

  「喂!」我拿起話筒。

  「喂,趙大哥!」一個充滿喜悅的聲音,「是我,我回來了。」

  「小倩!」我驚訝地問,「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回到家時已經半夜十二點多了。」

  「為什麼提早回來了?」我問,「玩得開心嗎?」

  「不怎麼開心。」她黯然地說:「才去了沒幾天,爸爸的腿就開始痛起來了,起先吃了他帶去的止痛藥,還可以忍耐,可是後來實在痛得太厲害,連止痛藥都沒有用了,所以我們只好提前回來。」

  「這麼嚴重!」我的心中暮然掠過一片陰影,「去看醫生了沒?」

  「唐菱今天早上要帶爸去看醫生,他堅持不肯,兩人現在還在為這件事爭論不休呢!」

  「你也應該去勸勸他。」我說,「你父親年紀大了,應該特別注意身體,有任何異樣,還是去看醫生比較好。」

  「我也極力勸他去看醫生,他就是不肯。」小倩無奈地說,「你別看我爸平常脾氣溫和,凡事好說話,他要是一固執起來,就沒人拗得過他。」

  「或者,你們請個醫生到家裡去看看?」我提出意見。

  「嗯,這主意倒不錯。」小倩頗為贊同,「等等我去和我爸說說看。趙大哥,我好想見你,你什麼時候有空?我現在過去找你好不好?」

  「這……」我猶豫著,「我現在很忙,正在趕一幅畫。」

  「唷,既然你忙,我就不去打擾你了。」她失望地說。「那……明天好不好?明天你有課,等你上完課,我去找你。」

  「明天我會去基金會一趟,但是我不上課。」我坦白地說,「我已經辭掉繪畫老師的職務了。」

  「為什麼?」她訝異地問,「你不喜歡這個工作?」

  「不,我喜歡。」我說,「但是我最近很忙,沒有辦法兼顧這個工作,所以必須把它辭去。我已經找了個很好的老師代替,相信孩子們一樣會很喜歡他的。」

  「原來如此。」她忽然有個疑問,「既然你已經不上課了,明天你遠去基金會做什麼呢?」

  「我……」我沉吟了兩秒鐘,說:「我要去向孩子們道別。」

  「你幾點鐘會去?」

  「不一定。」我想著畫室的那幅未完成的畫像,「我現在還不能肯定。」

  「不能肯定也沒關係,反正我會去找你就是了。」

  我放下電話之後,便回到畫室,繼續我的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地溜過去,我完全忘了飢餓,也不覺疲累,全神貫注地畫著,一筆一畫地畫著,讓唐菱的畫像,達到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境地。

  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黑了下來,我扭亮畫室的燈,繼續揮灑著彩筆。

  漫漫長夜,不知不覺地過去了,當天色微明的時候,唐菱的畫像已經被仔細地裱在一個金屬製的畫框裡,展現出它最完美的風貌。

  我點燃一根煙,站得遠遠地,凝規著牆上的畫像。唐菱默默地回望著我,若有所思,似有所待。她在等待什麼呢?為了道義,她早已將自己埋葬在一個沒有春天的幽谷裡,拒絕愛情的滋潤。這個像百合花一樣的女人,她的青春年華正在逐漸凋謝,而她的心正在枯萎。有一天,等地到了我這個年紀,或許她的心早已死去。

  我這個年紀?我有多大了?三十三歲!眼看著就要滿三十四歲,青春逝盡,年華已老,除了一室的畫具和滿腔的孤寂,什麼也不曾擁有。

  他們總說,男人到了這年紀,正值壯年,正是人生的巔峰,為什麼只有我,竟覺得如此疲累?難道我和一般的男人有什麼不一樣嗎?

  是的,我想唯一的不同就是,我想得大多了。思想使我疲憊,我該麻痺我的腦袋,停止所有的思想。而且前,停止思想最好的方法就是——大睡一覺。我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為了唐菱的畫像,我的神經始終處於緊張亢奮的狀態下,現在畫像一完成,緊繃的神經暮然鬆懈下來,疲倦的感覺頓時排山倒海向我襲湧而來。

  我捻熄了香煙,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躺倒在身旁的折疊床上,幾乎是一閉上眼睛就立刻睡去。

  這一覺,睡了將近七個鐘頭,當我醒來,已是午後一點鐘左右。

  我起床,造人浴室,沖澡、刷牙、洗臉、刮鬍子,把自己弄了個乾乾淨淨,一掃運日來的邋遢髒污。按著我穿上藍色襯衫和牛仔褲,帶著唐菱的畫像,坐進車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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