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君三年,所求為何?原是想使師父感到光榮,風光鄉里;可給師父和師兄的家書 沒人回,派人送賞賜的財寶去,又被原封不動的退回。她擔心得想請辭告假,皇上又不 准,還為她興建府邸,千方百計要留住她……唉,思及此,葵夫又輕蹙娥眉,憂心不已 。
回朝至今將近一年,政事多由太子主導,太子不肯讓她辭官,這該如何是好?
那副模樣就好比出自名家手筆的仕女般,清麗典雅,綽約出眾,儀態萬千,美得讓 人怎麼看也看不夠。只可惜,美則美已,葵夫賢弟可是男兒身哪,單斌在一時看傻回過 神後,無限感歎的想。他輕輕靠近葵夫,在葵夫肩頭上出其不意的拍了下。
葵夫一時沒留神,險些岔了氣;她急急轉回身,一看清來人,那不悅的神情立刻從 臉上給撤了下來。「別嚇人哪,單大哥。」
「咦?賢弟膽子有那麼小嗎?那個率飛騎百人去夜襲吐谷渾的伍葵夫,可是我眼前 這位?」單斌語帶詼諧的豪邁大笑。想想葵夫所立下的戰功,多半是由於他的行動迅速 ——不是發動奇襲,就是以地形為掩護的佈陣;尤其是一年前戰況吃緊時,葵夫帶著飛 騎兵去夜襲敵營,解決了一時之危,使局勢整個穩定下來。回朝後,因立有不少戰功, 晉陞為龍驤將軍,封為食邑千戶的定遠侯。原本皇上有意再加封葵夫官職,但不知怎的 ,葵夫力拒不肯受封,皇上只得暫且作罷。
「比起單大哥來,我那點本事可是差得遠了。」葵夫回道。
單斌曾有率飛騎二千五百名擊潰吐谷渾一萬大軍的紀錄。戰後因功勳卓著,晉陞為 雲麾大將軍,封為安疆侯,食邑三千戶,並被任命為「涼州都督右肅政御史大夫持節安 石諸軍州大使」。這頭銜長得葵夫差點記不起來。
「對了,單大哥何時啟程上任?別忘了知會葵夫一聲,好為大哥餞行。」對於單斌 ;
葵夫是萬分感激。不光是在軍營裡自單斌處學得的經驗,也是葵夫初次步上戰場心 生畏懼時,由單斌給予開導和安慰。這份恩情,她是怎麼也不敢忘。
「賢弟不必客氣,愚兄將於月底帶副將一同前去,賢弟不用費心了,你自個兒不也 有好些事要忙?」單斌笑著搖手拒絕了葵夫的好意。「一旦洩漏出去,到時免不了一場 繁瑣的送行場面。都免了,免了。
「不過……」葵夫淺笑道:「大哥百忙中抽空來找葵夫,不光是為此事吧?」
「沒事就不能來同賢弟閒話家常?原來我這麼不受歡迎哪。」
「葵夫並無此意。」她連忙慌張的解釋道。
「跟你說笑的,瞧你緊張個什麼勁,大哥像是那種拘泥小事的人嗎?」單斌笑著將 葵夫的房舍打量一次,才緩緩評論道:「真的不錯,挺氣派的。其實我是風聞東市蘭陵 坊近幾日常有民眾群聚,阻塞交通,便來此瞧瞧熱鬧。順道探望賢弟府邸的狀況,哪知 我一撥開人群,嘿,就見到賢弟一副愁眉深鎖的模樣站在人群中央監工這府邸的工程, 這下我倒省事,兩樣給我一起辦完了。」
「大哥又說笑了,葵夫何曾那麼引人注目。」葵夫不信。她最忌諱被人注意,要是 被看穿……,但她掃視四周後差點沒嚇壞。她週遭半徑十尺外還真圍了一大票人,全都 帶著像在欣賞寶物般認真的眼神,而前排站著的清一色是妙齡女子;當葵夫的視線落在 她們身上時,有人羞紅臉垂下頭,有人對葵夫還以媚笑,頓時讓她不知如何應對。這事 何時開始的?怎麼她全然沒感覺自己變成矚目的焦點?「這是怎麼回事?」
「愚兄可沒誆你吧?」單斌不覺葵夫的天真有些好笑。「你總不會連你自個兒長得 有多俊俏都不知吧?蘭陵坊之旅,可是這近日來京裡最受仕女們喜愛的遊覽活動呢。」
在侯府完工之前,葵夫本可住 在開化坊——由戶部提供的會館中。不過葵夫當下便婉拒了戶部的提案,而決定自掏腰 包在離侯府興建處不遠的悅來客棧暫時棲身。只因這三年來在軍中的日子讓她領教了以 女子之身偽裝男子出仕的不易和艱辛。
依稀記得剛從軍的早些個把月,她還沒啥特別感覺,直到她的身子產生了一些不尋 常的變化時,她才警覺到大事不妙。先是她的肌膚並不因風吹日曬而變得粗糙,反而日 漸光滑細緻,宛如白玉;然後是她的前胸慢慢有突出現象,不似一般士兵的平坦;她明 明記得沒有受傷或撞到什麼玩意,怎麼會莫名其妙的腫起來了呢?
逼不得已,為了行動方便,她忍痛拿布中將胸前隆起處給纏平。這使她平日不敢在 士兵面前打赤膊。最糟的是,她竟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形下面臨初次來潮。天曉得師父 根本沒教過她這些婦女的常識,以致於她腹痛如絞,血流不止時還以為患了惡疾而驚慌 了好一陣子。
所幸她遇到了貴人。打從她剛入伍遇到軍醫裴致遠時,就有一見如故的感覺,而後 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對葵夫來說,她把年紀相差好一截的裴醫生當成是父執輩的長者 ;
當她手忙腳亂的因惡疾去找裴醫生時,他雖識破了她隱瞞的真相,卻給了她協助與 指導,並替她保守一切秘密。他也實說葵夫有些像他認識的故友,為此他不忍見年少有 為的葵夫獲罪。這個救她免於欺君大罪的恩人,葵夫無以為報,因他膝下並無子女,所 以葵夫索性認了他做義父。
本來她計劃在辭官之後,將這些年所得到的賞賜全送給師父,以報師父的養育之恩 ;
再同義父回歸故里、孝養他頤養天年——師父身旁已有路羽師兄在照料,無須她再 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