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冰紅茶好了,謝謝你。」她拿起剪刀修剪夕霧草過長的莖。
「不客氣,我一會兒就來。」小翠走了。
她一邊將夕霧草插在一隻筒狀的水晶花瓶之中,一邊又修剪了一枝夕霧草,再插入 瓶中。她退後數步,細看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可以啦,十來枝參差不齊的夕霧草, 插在晶瑩剔透的水晶瓶裡,像一片紫色的霧。她故意不摻入其他的花材,如此才能凸顯 夕霧草迷離如霧的感覺。
「啊!你插好啦,好美喲。只看一枝、兩枝並不覺得怎麼樣,這麼多枝插在一起, 感覺就很不一樣了。」小翠似乎很欣賞這瓶夕霧草,兩眼亮晶晶的眨呀眨的。「怪不得 叫夕霧草,遠遠看來,真的像一片飄忽不定的紫霧呢。美極了!白小姐,你很有品味呢 。」
「謝謝你,小翠,你的形容也美極了。」如意也回讚她一句。葉家連個小女傭也如 此聰明伶俐,葉明珠小姐更不知如何吸引人呢!不知有沒有機會一睹芳容?可惜自己不 是葉家的貴客,待她插完花之後,就該離開葉家這豪華的府邸了。唉,她有些感慨的歎 一口氣,繼續工作。
「白小姐,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小翠又問。插花這種工作又浪漫又很藝術,也 許將來她也去開花店,一定很有意思。
「嗯。」如意沉吟一下,把鐵絲遞給她。「這個工作你可以幫忙,不過吃力一點。 你將鐵絲一圈一圈的捆在花莖上面,可以嗎?就像我這樣……」她示範一遍給她看。
「可以。」她乾脆的一點頭,拈起一朵太陽花,用鐵絲慢慢繞圈。
「小翠,你真聰明。」如意真心讚道,一邊又問:「你來這裡以前,在做什麼?」
「我今年才畢業。實踐家專的應屆畢業生,這是我第一個工作。」她一邊繞著鐵絲 一邊問:「你覺得奇怪是不是?想不通一個大專生為什麼要當傭人吧?園丁老劉是我父 親。葉家對我們父女有恩,這樣你明白了吧。其實我在這兒的工作很輕鬆,只要替老爺 、太太、小姐們倒倒茶、跑跑腿、接接電話,粗重活兒都不用我做,薪水也不錯。我在 想去坐辦公室,不見得會比在這裡做強。」
「嗯。」如意點點頭。只要喜歡就好。她自己也是高中畢業後,就沒有再升學。並 不是成績不好,只是迫於家庭的環境,不得不放棄升學,幫助父親照料花店的生意。本 來父母親共同把花店經營得很不錯,無奈幾年前,她母親忽身患重病,不久即撒手西歸 。她身為長女,下有一弟一妹,只得接下母親遺下的重擔,和父親並肩合力經營花店, 維持一家四口的生活。開始時覺得很辛苦,但兩、三年下來,已經應付自如了。她現在 覺得自己是快樂的花店主人。
「小翠,花都插好了嗎?王小姐叫我來幫忙哩。」老劉有濃重的鄉音,但還能讓人 聽得懂就是了。
「一會兒就好了。」如意答腔。
「爸,外面都弄好了嗎?」小翠問。
「好啦,王小姐也到公司去了。」她爸爸答。「飯店的人也都來了,外面好熱鬧哇 !我先把這些花籃提出去吧?好不好?」
「可以嗎?白小姐。」小翠問。
如意點點頭。「先放在空地上,等我出去再說。」
老劉依言提著花籃出去。一大堆花,夠他來回跑十幾趟了。
※※※
如意趕在六點以前,把會場用鮮花點綴得生意盎然,繽紛絢麗。
「白小姐,我已經替你叫計程車了,你在這兒稍等一下。我現在很忙,沒時間陪你 了,真不好意思,希望還有機會再見到你,再見。」小翠說道。
「謝謝你,再見。」如意笑著點點頭,目送著小翠的背影離去。
偌大的庭院,人聲沸騰,樂隊已經全部就座,開始排練,一時之間絃樂四起,悠揚 動聽。美中不足的是飯店的服務人員,忙著張羅晚宴的民生問題,刀叉杯盤,鏗鏗鏘鏘 ,紛亂雜沓。待準備工作就緒後,晚宴正式開始,一切必將呈現安詳而優雅的氣氛。
最後一批離去的三、兩個工人正在收拾器具,並將一箱一箱的工具裝運上車。
一名衣著整齊的男士緩緩走來。他身長玉立,風度翩翩,面目亦長得俊逸非凡。
如意的眼光不覺被他吸引。心想這麼一位瀟灑的男士究竟是誰?可惜自己與葉府非 親非故,根本不可能得知他的身份。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五分鐘或者十分鐘之後,計 程車即將要來載走她。她的境遇連灰姑娘都不如,離午夜十二點的時間還這麼遠,她就 必須離開了。
「停下來,停下來——」那名瀟灑的男士忽厲聲大喊,放足狂奔。他對著如意叫道 :「快跑,快跑,趕快跑!」
如意一下子怔住了,發生什麼事了?他到底是在叫誰呢?「停下來」「快跑」,她 究竟該聽哪一個指令?一瞥眼忽然看見載著工人正要離去的貨車,絆到了燈光的電線… …她抬頭一看,頭頂上方巨型的燈光正搖搖欲墜。她嚇得手足發軟,恍然明白,那名男 子是在叫那部貨車停下來,而叫她趕快跑……但當她發覺時,一切似乎已來不及了,燈 光已頹然傾倒,「軋軋軋」的發出可怖的聲音。
如意掩面狂叫,正當她魂飛魄散之際,忽被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牢牢抱住,兩人並 就勢倒地,朝外滾了幾滾。耳畔只聽到一陣轟然巨響,和玻璃碎裂一地的聲音,頗為嚇 人。所幸兩人已有驚無險的躲過被巨大的燈光當頭砸下的厄運。
驚魂甫定的如意,始注意到自己被那名男子牢牢的護衛在他懷中。正要向他道謝, 才發現自己的衣襟被鮮紅的血濡濕了一大片。天!是誰受傷了?她自己身上並不覺傷痛 ,莫不是救她的男士受傷了?天!可不是?她看見他左手臂被一大塊飛來的玻璃碎片劃 傷了,鮮血汩汩而下,自他的手臂流至他的指尖,染紅了他的白襯衫。血還在不斷的湧 出,看來傷勢頗為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