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受傷了,流好多好多的血……」如意慌了手腳。他這樣大量流血相當危險 ,不行,一定要先止血,一定要先止血!她一低頭,看見圍在衣領下的一條絲巾。她立 即扯了下來,緊緊的為他紮在傷口上方。他的面孔扭曲,似乎在強忍住疼痛。
其餘的人都停下手邊的工作,一湧而上。
那名闖禍的司機也下車了。連聲道歉之外,還立刻將功贖罪的把受傷的男士扶上車 ,送醫急救。
剛巧接如意的計程車也來了。她飛快的上車,匆匆交代:「跟前面那輛貨車走!」
他們將受傷的男士送至最近的一家大型醫院。由於他是被玻璃割傷的,因此必須緊 急開刀處理,防範傷口留有玻璃碎屑。
貨車的司機留下住址和電話給如意,歉然的說:「對不起,都是我們不小心引起的 ,一切醫療費用我們會負責。小姐,你有沒有受到驚嚇?害那位先生受這麼重的傷,真 是過意不去。」
「算了,這是意外事件,你們也不是故意的。可是那位先生……」
「小姐不認識他?唉,這次麻煩大了,如果那位先生追究起責任來……」他煩惱的 甩甩頭。「總是要解決的,一切以後再說。我現在立刻去辦掛號和急診的手續,對不起 ,請你在這裡等一下。」他說完,愁眉苦臉的到櫃檯去辦手續。
如意打了個電話回家,表示自己臨時有事,晚一點才回去。她不想讓家人知道她人 在醫院,怕他們瞎操心。
手術完畢之後,護士來通知他們:「縫了十幾針,沒事了。你們進去看他吧。」
如意和那名司機立即跟護士進急診室。
「對不起,我會負責的。」那司機站在病床前,彎腰鞠躬,深深表示歉意。
「謝謝你救了我,害你受傷真過意不去。」如意也躬身道謝。
那名男子因流了不少血,神情懨懨的說:「只是意外,不要放在心上。我現在好多 了,傷口打了麻醉針,也不覺得痛。你們可以走了,我不要緊的。」
「請問先生貴姓?」司機恭恭敬敬的問。
「我姓史,歷史的史。」
「史先生,你的醫藥費我們公司會負責到底,至於賠償問題……」
姓史的男子微微一笑:「不用談賠償的問題,我都說了這只是意外,你別放在心上 。醫藥費嘛,就把今天開刀的費用結算清楚就可以了,反正以後換藥、拆線,也不用多 少錢,就算了。你們還有事的話先走沒關係,我再休息一會兒也要走了。」
那名司機見他執意如此,便留下一張名片離去。
如意仍在病床前踟躕不去,一雙眼怔怔的望著床上的人。
他反而倒過來安慰她:「你不必擔心,醫生已經幫我開過刀,徹底清理過傷口了, 不會有事的。我運氣很好,傷口雖然又長又深,但是沒有傷到神經,不過是皮肉之傷, 很快就會痊癒的,你放心吧。」
「對不起,你若不是為了救我,也不會受傷……」她有一種「我不殺伯仁」的愧疚 感。
「對了,你站在那裡做什麼?宴會的時間還沒到,你是……」他故意轉移話題,免 得她內疚不已。
「噢,我姓白,名叫如意,萬事如意的如意。」她面對「恩公」,很自然的報上全 名,希望有朝一日能有所報答。「我家是開花店的。王欣欣小姐是我們的鄰居,她請我 過來插花,佈置舞會。」
「哦?那些花都是你一個人插的?真能幹!」他望著眼前這名叫如意的少女,心想 她年紀輕輕的,插花的技藝卻深湛至此,亦屬不易!「你插的花和一般坊間插的大為不 同,應該稱得上是自創一格。啊!有一盆插在水晶瓶裡的一枝枝淡紫色的花,看起來很 特別,那是什麼花呢?」
她微微一笑。「那是夕霧草,夕陽的夕,雲霧的霧。」
「夕霧草,好美的名字。」他讚美道。
「嗯,我聽說葉小姐喜歡獨特一點的東西,因此特別插了一些夕霧草。這種花是最 近才引進台灣市場,泰半都是進口來的。」她侃侃而談,忽留意到他身著正式的晚禮服 ,想到他一定是要參加晚上的派對,歉然的說:「對不起,耽誤你參加宴會的時間了, 你現在還能趕過去嗎?」
他自我解嘲的看看手臂上扎得密密實實的繃帶。
「我現在這個樣子去參加派對,不是太煞風景了嗎?反正我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客人 ,因故缺席應該不要緊吧。」
「不要緊嗎?」她問,心裡難免有些過意不去。
「不要緊。」他用慰藉的眼神望著她。這女孩真溫柔,她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很能安撫人的傷痛。在她殷殷注視之下,他的精神逐漸好了起來。他看了看腕表,七點 半了,葉家派對上一定鬧烘烘的了。那盞傾倒的大燈,一定會把會場弄得亂糟糟的,引 起的騷動可想而知。還好他現在躲在醫院避難,不需看到那種場面。他忽感到十分慶幸 !管他的派對!讓它去吧!他此刻落得輕鬆自在。
他陷在自己的冥想之中,忽聞一陣柔美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你想吃什麼?我去 買。當然一定比不上葉家派對上的自助餐那麼豐盛,只好請你包涵一下啦。」
他望著如意甜美的笑靨說:「隨便什麼都好,麻煩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你為了救我才受傷,我比你更不好意思呢。你渴不渴?我先去給你倒杯水。」說 著翩然而去。
真是溫柔體貼的女孩子。不但賞心悅目,又令人滿心舒坦。他幾乎不覺身上的傷痛 了。
※※※
葉家的派對上果然一片狼藉,氣氛顯得一片紊亂又緊張。
葉明珠小姐打扮得宛若童話中的公主,但卻氣急敗壞的找不著她的王子。她原來期 望的是一場在花園中的盛宴,想不到卻演變成一片殘破的景象,燈光砸得一地稀爛不說 ,桌椅也遭到奇襲而受損。最可惡者是竟不能在派對開始前恢復原貌,真不知請這一大 堆人是做什麼的?一個一個都笨死了!手腳這麼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