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是我意出來的麻煩……」
一場活生生的二人羅生們就此上演,兩人各執一端,似乎不爭取到錯便不罷休。「夠了,你們兩個。」陸父張手一揮,噤住他們的爭論。他神色已緩和許多,不若方纔的嚴肅憤慨。「現在追究出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面子都丟了,縱使再補辦婚禮也於事無補。」高父手撐額頭,無可奈何地點點下巴。
「你說怎辦,高老哥?」陸父低聲詢問,眉摺深藏喟意。
早在陸央庭突如而來的動作之際,高父一顆心已軟化不少,繼之其汶然欲泣,根本令高父一下子將他們先前所作所為完全拋向雲端,既往不咎了。「原諒他們吧!說實在的,我也有錯啊!利用他們的婚姻挽回我的面子,要怪罪,我也難辭其咎。」「可是……」陸父雖然多少也有些愧色,仍心有不甘。「先欺騙的人是他們,這麼容易就原諒他們,我們的威信何存?」
「不然,你認為怎麼做最好!」高父似乎猜出他的打算。
陸父嘴角一揚,但即刻斂容危坐,朝二人沉著語調徐徐宣佈:「反正事情都發生了,無論如何補救都擠不了事。我們做父親的,當然冀望兒女幸福美滿。既然你們彼此無愛意,又不願接受相親,也由得你們吧!不過,一個多月後,你們就二十七歲了,再不結婚對我們這些老的也不好交代啊!所以,我們希望在你們生日當天,能夠看到你們真正心愛的另一半。否則,相親這檔事,恐怕難以避免。」一時半刻,高遠輝與陸央庭反駁不出話來。腦裡盤旋著同一個想法這樣不是又回到原點嗎?那他們之前的「努力」算什麼?
陸父見他們無語,以為默許,因此與高父相視而笑。但高父免不了帶點淒愴,畢竟期盼已久的媳婦將要拱手讓人。不過,更感悲惻的則是面前這對倒霉的「新人」。
漫步在高宅的庭園裡,兩人的心情既舒坦也凝重。
舒坦於當前危機的解除,凝重於將來的麻煩。
「我實在想不到你居然會擠出眼淚來。」高遠輝走進亭子,全人虛脫般坐下。陸央庭得意地展開唇畔弧度,遠望天邊夕陽,落霞將其渲染得如詩如畫、美不勝收。「為什麼不?」可惜這景色總在短短時間內就消逝,陸央庭暫且的愉悅不由得轉變成教吁。「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在眾人面前掉過淚?連我都難得一見,何況是那些大部分你不屑一顧的親戚們。」他揉揉膝蓋,似乎跪得太久了。「我不是叫你不要插手?你幹嗎中途搗亂?」雖是責備語,但她卻是噙著笑。」「少來了,你早就希望我插嘴,所以才故意用眼淚暗示我。這場羅生們的戲,我是既定的主角。」「上道!」陸央庭讚賞地豎直大拇指。「你果然是個稱職的演員。」能如此與她有默契的傢伙,非他莫屬了。「有什麼用?搞了半天還是繞回當初的結果。早知如此,或許一開始乖乖去相親還比較好。」高遠輝垂頭喪氣地哀歎道。陸央庭迎風撲面,手指順順髮絲,闔緊的唇依稀蘊含些失落。
「也對,方克敏暫時回美國了。你的相親對像應該輪不到她,這次你可以放心。」「你這麼希望我去相親?」他餘光觀察著她的反應,不太敢正眼瞧去。
「如果你找得出你真正心愛的另一半,當然就不用了。」講這話的時候,她其實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所幸他不答反問:「那你呢?」
「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再說吧!反正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夠我們逍遙。你的生日比我早兩天,你先煩惱吧!」高遠輝長歎,雙手置在腦勺後。
「人生真是無奈啊!想愛的人愛不到,不愛的人在身邊卻到處都是。」
陸央庭心扉一震,側看著他。
「還有你高大情人愛不到的女人嗎?」
「有啊……」他順口一答,自然而然地望向陸央庭。
危險的味道漸漸自兩人的凝視間滲溢,誰也控制不了。然而,終究止於揣測,沒有人願意開口打破那道自我建築的藩籬,長驅直入對方的心境。「你們兩個果然在這裡。」高遠慧從容闖進這層氛圍,高遠輝與陸央庭立刻強恢復自適,但敏感的她早已察覺端倪。「對了!」高遠輝跳了起來。「我得趕快跟公司銷假,恢復正常的工作。你們聊吧!我先走了。」他堆滿笑容,顯然十分侷促。「他好像非常緊張。」高遠慧瞧瞧遠去的身影後,視線挪回陸央庭上,獲中不自覺閃著玩味的促狹。「你也是。」
「他當然得緊張,一大片森林等著他重新灌溉呢!我緊張什麼?」她敲出一根煙,習慣性地吞雲吐霧著。不過,才吸沒幾口,卻嗆得自己直咳嗽。「沒事吧?」高遠慧撫撫她的背。「你這個煙槍子也會被煙嗆到?」她的語氣隱含嘲笑。「不小心罷了。」陸央庭索性將這根令她出糗的香煙踩滅,惶惶然地顧盼左右。「你們的戲演得很棒,差點連我也蒙過去了。」高遠慧柔聲笑道,讓人聽不出是褒抑或貶。「我們可不算欺騙,我和阿輝事先未曾套招,我們不過說出事實而已。」「憑你們兩個的交情,我相信毋須演練,依然能夠將彼此的默契十足傳達。」她別有意指地暗示道。「我們兩個打從娘胎就等於認識,默契能不好嗎?」她四兩撥千金地將她的弦外之音駁回。事實的確如此,高母與陸母交情原本就不錯,懷第三胎時又恰巧幾乎是同時間,自然更常走在一起。說他們兩個小孩在母親肚子裡就認識,一點也不為過。「所以這樣的緣分更要珍惜……」高遠慧語未畢,金風倏地一呼,撩亂她們的髮絲與衣裙,彷彿有意打岔如此的談話。陸央庭整理吹亂的短髮,心下卻在猜測高遠慧究竟看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