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傅公子是這般無聊,那小蝶就只好將就著當陪客了。」
「請。」他手一揮。
「哼!」孟小蝶瞪了他一眼後,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頭。
看來這嬌柔似水的畫師,並不如外表的那般纖弱,她不但易衝動而且心直口快,還有一股源源不絕的活力,那股衝勁讓他又想起了那個下妻。她成天忙著東家西家短的那股活力,可像極了孟小蝶呢!
傅昕紝甩甩頭。他是怎麼了!賽玉樸與她兩人完全是兩不同的人,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怎麼會一再拿來作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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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翠的山峰層層相生,白茫茫的雲霧籠罩住群山,半山腰的紅色涼亭獨立其中,一陣陣的山風帶著涼意,在涼亭石桌旁坐著一對金童玉女,一旁還杵著個丫環。
這風度不凡的男子正是傅昕紝,而靈秀動人的姑娘就是那孟小蝶,兩人把這景致襯托的如仙境般。
孟小蝶自顧自的攤紙張開始畫畫,刻意不去理會那煩人的傅昕紝。
傅昕紝也自得其樂的享用茶點,一點也不為她的忽視而惱怒。
明知他本來就不是個會為這一點小事而在意的人,可他的閒適看在孟小蝶的眼中更加刺眼,她心中的怒氣越積越高。
以往她都只有帶著丫環出門,今天卻多了個礙眼的人,壞了她出遊的興致,既然如此就別想要她擺出什麼好臉色來待客。
傅昕紝將王籍的「人若耶溪」以低沉的嗓音誦唱著,為這幽靜的山谷更添幾分風雅。
艙韹何泛泛,空水共悠悠;陰霞生遠岫,陽景逐回流。蟬噪林逾靜,鳥嗚山更幽,此地動歸念,長年悲倦游。
「聽哥說你曾休過妻。」她刻意打斷他的雅興。閒閒沒事瞎聊聊,踩踩別人的痛處多愉快!
「是。」傅昕紝一點也沒有被人打斷雅興的樣子。
「為何休了她?」
傅昕紝當場怔住了,這孟小蝶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挑起他這兩年來最想迴避的問題,沒想到外表嫻靜的孟小蝶,會以這麼尖銳的問題當開場白。
「我想孟姑娘你以區區一個局外人的身份,不嫌問太多了?」對方一開口就是要他難堪,他當然也不會傻傻地任人宰割。
「傅公子,此話差矣,我怎麼會是局外人呢!呵呵……」孟小蝶停下了手上的筆,好個油嘴滑舌的傅昕紝竟敢拿她說的話來堵她的問題。
傅昕紝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孟小蝶要怎麼樣自圓其說,將她和自己說成是「局內人」。
偏偏她一直笑而不說,繼續作畫,一副不打算繼續說的樣子,此舉讓他心癢難耐。
這種的對答方武他曾經也聽過,在哪裡?是跟誰呢?
她正在畫一株蒼勁的老松與以淡赭色渲染而成的山石,才畫到一半的畫作就已深深地吸引住他的目光,然而她要接下去的話卻讓他比畫作更在意。
「我當然也是局內人呀,不聽聽你休妻的心聲,怎知哪天賽郎也學你那幾招如法炮製地拿來對付我,男人嘛……我總得防著點,你說是不是呀?呵呵!」
她竟以這種不成理由的理由回答,讓他有點失望,以他這些天對她的觀察,她的智慧應該不只如此。
「其實我並不想休了她的……」傅昕紝端著茶遙望遠方,幽幽地述著往事,那是一段是他刻意封塵的往事。
「什麼!以她那副德行,你還打算繼續留在身邊?」
「你又怎麼知道她是何德行?」傅昕紝不解她為何動怒。
她在氣什麼?有什麼事值得她生氣?
「當然是聽哥說的。」她一如往常的鎮定,直視他的眼眸。
賽玉頧?他不是口口聲聲稱讚自己的妹妹有著花容月貌,怎麼會在小妾面前將自己的妹說得一無是處?傅昕紝雖然滿腹疑問,卻也不知該從何問起,見她一臉的期盼,他只好繼續說,
「會休了她的原因是……」他說到此忽然停了下來。
孟小蝶睜著大眼等他說下去。
這裡是精華、重點耶!他怎麼選在這種時候停了下來!
此時,傅昕紝佯裝要起身倒茶,「口好渴。」
「傅大哥請喝茶。」孟小蝶以最柔嫩的聲音配上最美的笑靨替他端了一杯茶。
「謝謝!我自己來就行了。」傅昕紝心頭又泛起一陣痛,這對賽府的鴛鴦,感情好到連笑容都相仿。
「傅大哥你快接下去說吧!」最好是廢話少說!
「其實,我是不想休了她的。」以他前妻那樣的女人要如何讓他接受。
「這句話你剛剛已經說過了,不必再重複,請直接跳到休妻的原因,原因那段好嗎?」憑他也想要弄她?哼!最好適可而止!
「小蝶姑娘,你好像相當、特別關心傅某的私事,而且有點過於急迫……如果不知情的人,會以為不才的傅某讓小姐看上眼了呢?」
「隨你愛講不講,算了。」孟小蝶收起笑臉,別過頭去。
「因為她給我的感覺是……」
聞言,孟小蝶又好奇的向他這個方向望來。
嗯……他猜得沒錯,那是一抹隱藏得非常好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麼?不就是個夫妻分離的一段過去,既沒有可歌可泣的愛恨情仇,也不是什麼津津樂道的名人軼事,她若要聽更令人拍案叫絕的故事情節,繞到大街上隨時都能裝滿一車比他的過去更精采的回來,為何她這名滿天下的才女會如此關心?
為了避免再次遭到她的白眼,他繼續道:「她給我的感覺是,她並不想留在傅府,一心求去,既然她無心我也就毋需強留。」傅昕紝雲淡風輕地說。
以他恬淡的個性,在京城連個真正的知己好友都沒有,對於休妻這件事更不曾對外人吐露過原委,還以為他這輩子不會再說提起這件往事,當年被妻子逼到寫休書的難堪,竟會對一個見面才幾次的陌生人說起,真是不可思議。
「雖然我不知道當年她一心求去的原因為何,再笨、再沒知覺的人也能感受到,在那一年裡,她是如何地用盡力法、想盡借口、編盡理由,就是要避過周公之禮,而我也只能隨她了。如果你問我她是不是在外頭有男人,那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並不願意為我留下,既然我不能留住她的心,不如放手讓她離去;唉!有時我常常在想,雖然是由我立的休書,但我們之間到底是誰休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