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行解開安全帶,步履輕快地走下車廂,正要踏出出口,才想起一件事——
卓飛,卓飛沒有跟她一起下車。
她回頭尋去,只見卓飛仍坐在車廂內,臉色發白,嘴唇也發白。
「對不起對不起!耽誤大家的時間,我馬上叫他起來!」小李邊向等著坐雲霄飛車的下一批遊客道歉,邊快手快腳幫卓飛解開安全帶,再把他拖離車廂。
「惡!」卓飛旋即兩腿發軟地靠在小季身上,歪過頭朝地上大嘔!
***
「再去玩雲霄飛車吧。」隔天一上班,小季就慫恿卓飛。
「我不喜歡重複玩同樣的東西。」卓飛別過臉,躲開小季不懷好意的建議。
昨天不曉得中了什麼邪,從來不怕雲霄飛車的他,竟被轉得腸胃翻騰,還要靠小季當支柱才沒跪到地上,真是失策又失敗!
面對卓飛的閃躲,小季偷偷笑了。
雖然昨天差點被卓飛壓垮,她卻不以為意。能看見他害人反害己的現世報,又能獲得一份讀後報告換一筆獎金,便大大值得了。
「那……你喜不喜歡認識美女呀?」為了得到第二份報告多換一筆獎金,小季使出是男人就會上鉤的應變之計。
「美女?很美很美的美女嗎?」卓飛果然興趣濃厚。
「當然,是天下無雙的絕色美女。」小季加重語氣強調。
「好,馬上出發!」卓飛拿起桌面的汽車鑰匙,迫不及待地走向門口。
「不急,先把前債清了,我再帶你去。」小季悠悠哉哉地杵在原地,指的是卓飛答應今天給她的第一份讀後報告。
「先去再說。」卓飛大牌地要求。
「不,我不喜歡討價還價。」小季只管微笑。
卓飛看看小季,只好走回位子,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取出一個檔案夾丟在桌面。
「拿去!」卓飛不甘願地說。
小季喜滋滋地拿起檔案夾,裡頭有一份財務報表,還有一疊寫報告用的白紙,全是小季昨天下班前交給卓飛的。
卓飛只用了一張白紙,而白紙上只寫了四個字。
「無可奉告!」小季瞠目瞪著那四個字。「這、這也算是報告嗎?」
「不滿意啊?好吧,我重寫。」卓飛抽去那張白紙,用原子筆劃掉上頭的字,很快重寫完畢,又遞回小季的眼前。「不予置評!」小季望著卓飛新寫的四個字,快被氣昏地質問:「這跟無可奉告有什麼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字跟音都不一樣。」卓飛的表情猶如小季問了個傻問題,而他十分包容、十分有耐性地加以解答。
「啊!難道……你根本沒看那份報表?」小季不禁懷疑。
「我看了,我答應過的事絕不黃牛。」卓飛的樣子不像在撒謊。
那就是故意的。虧她為了讓卓飛便於閱讀,還按日期及類別重新整理那堆報表,費去不少時間,卓飛卻這樣敷衍了事。
「好,我相信你,請你再重寫,正正經經、認真的寫,不准只寫四個字,也不准再言不及義。」正事要緊,小季把沒用過的那疊白紙放回卓飛桌上。
「誰規定報告不准只寫四個字、不准言不及義?」卓飛看也不看白紙。
不錯,董事長並未規定,但小季實在沒臉拿言不及義的四個字去換五千元。
「沒人規定,只是我不收件,也就等於你沒完成答應我的事。」小季警告自己不要被激怒而亂了陣腳,要沉著應戰,讓卓飛防不勝防。
「如果我不重寫呢?」卓飛試探地問,有意考驗小季的能耐。
小季更加心平氣和了。
「沒關係,我可以等,等到你重寫為止,反正我有時間。只不過,那位美女不曉得有沒有時間等你?」小季又回復一臉天真無邪、敦厚可親。
卓飛猶豫了下,便坐回位子,拿起原子筆對準白紙,即將落筆之際,又抬頭望住小季。
「要真的真的很美才行喔。」卓飛唯恐上當似地。
「我發誓。」小季莊嚴地舉起右手。
***
「果然很美很美,我怎麼沒有早點遇見你呢?」一見面,卓飛就死盯著任婕。
小季早料到會有這種結果,不過,身為介紹人,她還是盼望卓飛能持重一點。卓飛那副快流口水的德行,實在教她難為情——正確地說,是替他難為情。
「麻煩你退後一步,分點位子給我,我還沒介紹完呢。」小季插身到卓飛與任婕中間,順勢把卓飛推遠一點。
「我叫卓飛,你叫什麼名字?」誰知卓飛竟無視小季的存在,逕自重複了小季之前介紹的,又搶問了小季正想開口的。
小季不禁有點懊惱,正想叫任婕別回答,任婕卻開口了——
「我叫任婕。」
任婕直視著卓飛,目光裡沒有小季,同樣漠視小季的存在。不過她是故意的,為了懲罰小季連知會都沒知會一聲就拿她當交易品。
「任婕?啊!久仰大名,原來你就是任婕!」卓飛的驚奇和驚喜全是真的。
「你聽過任婕?」小季卻摸不著頭緒,霎時忘了懊惱,升起好奇。
「兩年前便聽過,任婕曾經是我爸爸的秘書,工作能力很強,我爸爸很欣賞她。」匆匆回答完小季,卓飛又笑著對任婕說,可惜他進公司時她已經辭職,一直沒機會認識她。接著,他興起一個疑問:
「奇怪?你明明還在我們公司工作,為什麼我爸爸說你辭職了呢?」
唉!任婕最怕追根究底的人,卓飛的好追根究柢,只怕不輸給小季。
「董事長沒說錯,我確實辭去了總公司的秘書工作,跑來做咖啡店的店長,無論工作的場所或內容都截然不同。」
「就算那樣,頂多只能說是調職,不能說是辭職呀。」
是的,頂多是調職,但愛護她、瞭解她的董事長,卻答應她的請求,對外宣稱她辭職了,而這個謊言,只為了說給一個人相信。
那個人並不處理咖啡連鎖店的業務,不會發現她藏身在某家分店。而她兩年來因觀禮唯一回總公司的那次,也未撞見那個人,所以,他應該相信她離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