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小季很乖,沒有為利出賣任婕,一五一十說出了卓飛的計策,把去或不去的決定權交給任婕,同時也用哀求的眼光默默「感化」任婕。
哀求的眼光通常都會奏效,雖然這回難度較高,需要放射久一點,終究會助她達成目的。但出乎意料的,哀求的眼光放射不到一秒,任婕就答應了。
如此輕易便得逞,反教小季訝異而非興奮,她可沒自大到認為全是她的功勞。
任婕對男人的態度向來客氣有之、信任不足。很多男人想追求任婕,任婕卻溫溫柔柔一律拒絕了他們的約會。某個嘴巴比較壞的男人,忍不住當面封任婕為「冰雕美人」,任婕也不予理會。
任婕有她堅持的一面,除非她自願網開一面,否則,就算有十個小季代卓飛來約,也約不動她。
難道,任婕冰雕的心快被融化了?難道,任婕對卓飛有好感?
可是,卓飛自行約任婕時,任婕為何拒絕呢?
任婕並非惺惺作態反覆無常的人,為何又改變了主意?
想不通,小季實在想不通!
從後視鏡裡,任婕瞥見了小季臉上的訝異。
小季有滿腔的疑雲待解,但即使小季追問,任婕也不打算說出答案。
答案其實很單純,只因關係到她心底的秘密,才不方便說。
她今天會赴約,其實是為了董事長。
過去擔任秘書的期間,她偶爾會聽見董事長語帶歎息地提起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品學兼優,唯一教他頭疼的,便是不肯繼承他的事業。
跟卓飛接觸愈久,愈印證董事長所言不假,卓飛確實是個好孩子。
只是,卓飛的好並非傳統的聽話、順從、一切照大人的旨意行事,而是聰明、率真、獨立、有主見,以及幾分狂放、幾分頑皮。這樣的好孩子一旦彆扭起來,便特別固執己見、特別叛逆與乖張。
幸虧卓飛同時又很善良,充其量只消極的抗議,並不忍心玉石俱焚,才未發生斷絕父子關係的悲劇。
不過,消極的抗議若一直持續下去,董事長也會很傷心的。
董事長曾在她生命最低潮的時刻幫過她,如今,該她回報了。她要想辦法勸卓飛,讓卓飛用比較正面的方式與董事長溝通,而非一味地排斥。
當然,這將會冒一點險,冒一點讓卓飛會錯意的險。不過,她有信心不讓卓飛陷入太深,不用多久,卓飛就會明白她並不適合他。
任婕赴約的原因,卓飛自然無從得知,他對這個約會抱著高度的期待,滿心以為愛情之門就要敞開。
「到了,兩位小姐請下車。」卓飛停好車,愉快地跟兩位女伴一起下車。
「KTV在哪裡?沒看見呀!」小季放眼四望,只望見一片幽暗陰涼、停著許多車輛的大空間。
「KTV在我們頭頂,在十二樓,還要搭電梯才能到。天啊!你沒出過門嗎?居然看不出這裡是地下停車場?」卓飛睜大眼,當真感到錯愕。
「我當然看得出,不過台北千奇百怪,誰曉得KTV會不會設在地下停車場?而且是你自己說『到了』,我就以為到了嘛!」小季振振有辭。
「是!對不起,都怪我措辭不當,害你誤解了。」卓飛斜牽嘴角,分明不在認錯而在揶揄,並估計小季會開火反擊。
然而,估計錯誤,小季沒空理他,小季陡然凝目盯住他的背後。
「啊!他……是他!」小季發出驚喜的聲音。
卓飛轉身瞧去,馬上就明白是什麼讓小季如此驚喜。
是小季的偶像意外出現,站在幾步外的一輛汽車旁。
「孟希!」卓飛立刻揚聲呼叫。
歐孟希回過頭,看見了卓飛,看見了小季,也看見了正好抬起視線的任婕。
他聞聲綻開的那抹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僵在與任婕的四目相對裡。
「嘩!心想事成,有人交好運嘍!」卓飛對歐孟希的異狀毫無所覺,說給小季聽地自語一番,旋即走近歐孟希,親熱相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剛陪客戶談完事情,正要回家。」歐孟希極力保持鎮定,才能正常回答。
「別回家了,跟我們一起去唱KTV。」卓飛盛情相邀,突如其來的善解人意令小季無限感激。
可惜,歐孟希竟一口回絕。
「不了,我剛剛就是陪客戶去那裡,沒興趣再去折磨喉嚨。」
小季不由得一陣失望,卻聽見卓飛繼續又說:
「這樣啊!那麻煩你幫個忙,小季有點頭疼,她本來不願意掃興,想唱完歌再回家休息,不過,我愈想愈不妥,所以……麻煩你送她回家吧。」
卓飛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地說完,便把小季推到歐孟希面前。
這擺明打鴨子上架,硬要歐孟希幫忙不可。
「好,我一定安全將小季送回家。」歐孟希沒半點勉強,還以熟稔的語氣復誦小季的名字,宛如小季是他的好朋友,而非僅是第二次見面,談不上任何交情的陌生人。
得到歐孟希的允諾,卓飛便眉開眼笑伴著任婕搭電梯走了。
雖然卓飛幫了小季一個大忙,瞧他那般喜形於色,小季忍不住要懷疑——他藉機撇開她的成分遠多於幫她牽線。
***
「你是不是很難受?要不要先載你去醫院看病?」開車送小季回家的途中,歐孟希忽然轉過臉來看小季一下,關心地問。
「呃,不用……我的頭好像已經不疼,應該沒事了。」小季邊回答邊暗罵卓飛害她也必須撒謊。
「那就好,你這麼安靜,我還以為你的頭疼變嚴重了。」
「我不該這麼安靜,我應該很聒噪嗎?」小季浮現困惑之色,不是質問,而是好奇。
「唔,不能說聒噪,應該說是活潑。根據我對你的第一印象,還有董事長對你的描述,你應該是個活潑、坦率的女孩,跟任何人相處都能侃侃而談。」
原來董事長提過她,那她被調到總公司,而且工作內容有夠怪異的事,歐孟希必然一清二楚,毋須她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