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嫻聲音霎時哽咽住,她的淚水立刻泉湧出來,他為了去偷資料給她,而挨了一槍?萬一這一槍打歪了一點點呢?那後果該如何設想?她不是要飲恨終生、內疚一輩子嗎?
這時凱威看見她掉眼淚,頓然手足無措地急急哀求道:「拜託你,千萬不要哭!天哪,我最怕這個,以前我認識的女孩,都是像小葉這種不會哭的女飛仔。蘊嫻,別,我會心……」
他心疼為什麼不敢說出來呢?蘊嫻趕快拭淨淚水,醋勁十足地凶他一句:「怎麼樣?我就是愛哭啦!而且我不會騎機車,也不是什麼屁股上刺青的女飛仔!」
一說完,兩人同時爆出一串笑聲,凝重的氣氛一下子又沖淡了不少。
在蘊嫻毫無心理準備之下,凱威突然說道:「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去採訪嗎?太好了……等一等,是你爸爸嗎?」
凱威用食指按在嘴唇上示意她噤聲,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蘊嫻迫不及待地馬上抓起皮包和小錄音機,她除了興奮著可以得見神秘龍頭老大一面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和凱威在一起!
第七章
九龍市,聖瑪莉紀念醫院。
這一家由天主教會所主辦的醫院,座落在九龍市邊緣一個不甚起眼的區域;醫院規模很小,甚至比不上一些台北的私人綜合醫院。
蘊嫻頗感納悶地問凱威道:「你爸爸現在的病情怎麼樣?為什麼不轉到大一點的醫院去?」凱威一邊環視著四周有無可疑人物,一邊輕聲答道:「他的病情算是穩定下來了,目前仍在靜養觀察中,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選中這家醫院,而且從別的地方調聘過來兩名主治醫師和一些最先進的醫療儀器,除了這些之外,我們還捐了一筆巨款給這所教會。」
「啊?連聖母瑪莉亞也這麼愛錢?」蘊嫻忍不住開了個玩笑。
沒想到只不過是一句很普通的玩笑話,凱威卻趕快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苦笑地跟她說:「這個跟瑪莉亞無關,只是在堵住人的嘴巴。」
穿越過幽靜的長廊,蘊嫻隨著凱威來到一個病房門前,門旁一共站了四名穿深黑色西裝的保鏢,看他們一點也不笑的樣子,用頭髮去想也都猜得出來他們身上都帶著槍械武器。
保鏢們必恭必敬地向凱威打招呼問好,凱威推門而入,原來裡面是一間像小客廳的房間,或坐或臥或站的六名保鏢立刻迅速整肅儀容地立正站好迎接,而小客廳的茶几、桌櫃上,到處像是在武器大展似地擺滿各式傢伙。
又推開一扇門,裡面才是一間寬敞而陽光充足的病房,兩道窗戶外面都安裝了鐵窗,窗前各立了一名朝外監視站崗的保鏢,如果不去注意那兩個人高馬大的彪形大漢,這間病房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偌大的病床上,靠坐著一位頭髮花白、表情凝斂的中年人,一名修女正在替他打針,他一看見凱威還帶著一名女孩來時,似乎顯得有些訝異,但是那抹露出情緒的表情,很快地隱了去,只是換上一抹機警的微笑。
那名修女一看見凱威,立刻點頭問候道:「威哥好!」
蘊嫻對這稱謂感到一陣納悶,凱威很快地輕聲向她解釋道:「她不是真的修女,是我們組織裡的特別護士。」
這一切就好像警匪或偵探電影裡的情節,而且用「戒備森嚴、如臨大敵」來形容都不為過。病床上的葛天鐸朝打完針的護士揮揮手示意她出去,一個沉如洪鐘的聲音喊了起來。「來!凱威,快過來爸爸旁邊坐下!你這小子總算帶女朋友來給爸爸看了啊!」
化妝成修女的護士朝蘊嫻點頭微笑之後便踱了出去,葛老又向窗邊的兩名保鏢命令道:「你們兩個先出去一下!」
兩名保鏢唯命是從地立刻退出病房。
這時凱威把蘊嫻帶到病床前,並且介紹道:「爸,這位是……」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誰,剛才一進門,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高小姐,你本人比照片上還要漂亮十倍。」
果然不愧是一名身居龍首的江湖人物!蘊嫻在心中思忖。
「葛伯伯,您真是好眼力!」
「哪裡哪裡!我每天躺在這裡沒事幹,閒著就看報紙。」
葛老說這句話時還面帶笑容,但是一轉向凱威,便收斂起笑容,正色道:「凱威,你是不是該告訴爸爸,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凱威和蘊嫻同時在病床旁的兩張小沙發上坐下來,他開始把接走蘊嫻的事情經過,以及決定藉由新聞媒體的披露來解散上海幫並防止叔叔葛天聲為所欲為等等計劃,都言簡意賅地向葛老說了一遍,但是凱威刻意省略掉蘊嫻住在哪裡的部分,避免提及葛母及妹妹。
葛老畢竟是個走遍江湖、歷經過風浪的人,他只是沉穩地定看著凱威。
凱威說到最後停頓了半分鐘之久,繼而半哀求地說道:「爸,時代不一樣了,叔叔他們想走的路線,也違背了您當初創立『上海兄弟自助會』的本意,我也不想跟他們一起同流合污地做一些非法勾當……」
不說話的葛老突然長長地歎息一聲,他一下子像老了十歲似地癱靠在病床上,他的目光依舊犀利,但是卻蒙了一層幽幽忽忽的傷感。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你會來跟我說這些話。」
「爸,您?」
葛老揚起一隻手阻止凱威說下去,然後他接著說:「我知道,這些年來你一直留在我身邊,其實你是不忍心丟下我不管。而我現在也只剩下你了,你媽還有你妹妹都已經離開我。」
凱威的眸光中閃動著痛苦掙扎。「我知道我作這樣的決定,一定很傷您的心,但是……」
不料葛老很快地從感傷中恢復了生龍活虎的聲音,他豪爽地大聲說道:「什麼話?這些時日我在病床上也想了很多,我不能再這樣自私下去。我早就看出來你並不喜歡待在這個複雜的環境裡,你現在所做的,也只是出自一片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