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這麼說,您贊成我這樣的決定了?」凱威感到喜出望外。
「水在流,人在走,我不贊成可以嗎?時代是不同了,我會一直不甘心拆伙,是因為這辛苦了一輩子的心血,眼看著就要被自己的親弟弟弄得烏煙瘴氣,現在到了這種地步,看來也只有把產業分一分算了……」
「爸,我什麼也不想要!」凱威激動萬分地說。
葛老望了他一眼,又轉向蘊嫻瞥了一下,然後苦笑地說:「你這一招是跟你媽學的,是不是?」
「爸,如果您也想退出江湖,我不會丟下你不管,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走?走去哪裡?」
凱威有些遲疑地瞅了蘊嫻一眼,然後逕說:「去台灣。我已經做好一切安排了!」
葛老似乎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又轉向蘊嫻,然後出乎異常平靜地喃說:「凱威,我這一生中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能夠留住你媽,甚至還賠掉一個女兒!我不希望你又步上我的後塵,所以才會同意你的決定,但是我人老了……」
「爸,您千萬別這麼說,只要您把身體養好,將來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像抱抱幾個孫子玩嗎?這才是我最希望的!」
說這句話時,葛老似乎可以一眼看透凱威的心思,一直把目光停留在蘊嫻的臉上,蘊嫻忍不住一陣躁熱地低下臉來。
「高小姐,你想寫報導,我可以幫你什麼忙?」葛老突然問道。
蘊嫻立刻精神一振,她的重頭戲來了,她一邊手忙腳亂地從皮包裡拿出錄音機和筆記本,一邊興奮地說:「葛伯伯,我知道您還在靜養當中,所以我不會佔用您太多時間,一些資料我都已經有了,只是想問您幾個重點問題。」
蘊嫻正在檢查著錄音機,凱威突然冒出一句問道:「這次不會又是郭富城的愛你愛不完吧?」
一說完,凱威感覺這種話在父親面前說顯得有些不恰當,但葛老只是看在眼裡,嘴角掛著一抹微笑,頓說:「看來剛才我說的那句玩笑話沒有錯。」
他指的是稱蘊嫻為凱威的「女朋友」那一句。蘊嫻臉紅紅地,連想都沒想就冒出一句:「你別插花!噢,對不起,葛伯伯,我不是說您!哎,真是的,這是我第一次採訪這麼大的新聞,所以顯得好緊張,葛伯伯您可別見怪!」
「噯,慢慢來、慢慢來!」
可別在這時候錄音機又出什麼差錯,凱威忍不住替蘊嫻捏一把冷汗。一陣忙亂之後,好不容易一切就緒,蘊嫻把錄音機指向葛老,問了第一個問題——
「葛伯伯,請您說一下您當初設立『上海兄弟自助會』,也就是現今傳聞眾多的『上海幫』,本意是什麼?」
「助人自助,就這麼簡單!」
蘊嫻又繼續問道:「這樣一個助人自助的組織,為什麼這麼神秘呢?外人非但不知道它是否存在,而且頂多只知道您是一個企業王國的掌門人,這其中有什麼特別原因呢?」
問得很直接,凱威不禁佩服起蘊嫻的專業態度和膽識,她並沒有因為認識而迂迴問題,也沒有因為被採訪人的特殊身份而故意客氣。
葛老半開玩笑地答道:「這個問題很敏感,我得小心了。讓我這樣告訴你吧!凡是加入這個組織的人,都必須在自己宗教信仰的神面前立誓,終生奉獻小我來促成大我,同甘共苦,不為私利,但是為了跟一些黑道幫派有別,我們每個人都不可以對外公開提到組織名稱或內部情形。」「那如果有違背、觸犯條例的人呢?要不要自剁一根小指頭謝罪?或斬一隻雞頭什麼的?」凱威忍不住插進來輕啐蘊嫻道:「你怎麼這麼噁心?是不是周潤發的港產片看太多了?」
葛老朗聲笑了一陣,繼而四平八穩地說道:「這其實也就是外界大眾對我們的誤解和猜測,反而更增加了我們的神秘感。你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是:沒有!大不了只是永遠被排除在我們的組織系統之外,『經濟制裁』這句話,你應當知道什麼意思吧?」
蘊嫻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知道在您旗下的企業很多,而且和其他行業、甚至政府機構,都有著深厚的關係,或是有你們組織的人在。如果這樣全面封鎖起來作經濟制裁,只要這個人還想做生意賺錢,他無異被斷絕了所有的生路!」
「沒錯!說穿了,這只是彼此之間的忠誠度,並沒有什麼神秘可言!」
「不過這也是夠毒的了!」
蘊嫻心直口快地評論一句,又惹得葛老哈哈大笑。半晌,葛老突然岔開話題地對蘊嫻說道:「你爸爸在台北也是企業家,他應該知道這一套道理,只是他沒有自創一個組織罷了,不過在一家企業中,分黨分派系的情況也很多呀!」
蘊嫻沉思了一下,最後搖頭苦笑說:「我必須說:葛伯伯,您很聰明。接下來我想問的是,您對目前自己組織內爭權奪利的紛爭有何感想?」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蘊嫻把握時機地問了一連串問題,葛老也相當合作,而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錄完了一面錄音帶之後,蘊嫻滿意地吁了一口氣,然後拿出了照相機。
「我想這樣已經足夠了。葛伯伯,您介意我跟您拍幾張照片嗎?這樣更能佐證我是真的採訪到您本人。」
葛老點頭欣然接受,凱威則更進一步地建議道:「這樣好了,蘊嫻,你坐在我爸爸旁邊,我替你們拍幾張照片,這不是更加有說服力?」
「嗯,好主意!」
蘊嫻立刻把照相機交給凱威,自己則坐在病床床沿邊上,連拍幾張之後,蘊嫻半開玩笑地促狹道:「該換你們兩位合照了,傳說中的神秘龍頭老大和即將退出江湖的第二代老大合照,真是有夠炫!」
父子二人歡歡喜喜地一起合照,拍了幾張之後,葛老突然無限感慨地喃說:「兒子啊,這是我們許多年來第一次合拍照片,我還記得剛把你帶回來時,你只是這麼一丁點,又瘦又小……」「爸,您的恩惠,我一輩子不會忘記的。」凱威也頓感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