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封猶豫了下,才決定緩步上前,輕聲低喚:「呃……同學?妳還好吧?」
樓曉旭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給狠狠嚇了一跳!
她第一個反應便是站起身,想看清對方是誰。
豈料,因為連續幾天睡眠不足又營養不良,蹲了好一會兒的她,突然站起身,頓時感到頭暈目眩,眼前一片模糊,視覺飛快地沒了顏色,背後冒出一身冷汗。
「你……」她半睜著眼,單手指著他,似乎想說些什麼。
才剛吐出這個字,樓曉旭便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閉,整個人朝他倒來——
「呃……」見狀,靳封愣住了。幸好他反應夠快,連忙伸出手,撐住身體軟癱的她,免去了她跌落在地的命運。
她這一倒,竟然就失去了意識,像個安詳的睡美人,躺在他懷裡一動也不動。
靳封等了一會兒,卻發現她一點反應也無,不由得緊張起來。他輕輕晃了下她軟綿綿的身體,低叫:「同學,妳還好吧?」
她還是沒響應。
靳封慌了,連忙空出一手,扳起她的頭,一看——
她雙眼緊閉、臉色發白,嘴唇上連一點血色也沒有,額上布著一層汗!
見她這樣,靳封沒有多想,一把抱起她往樓下衝去,將她送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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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青大」最近的醫院裡,一大清早,急診室內充滿了隔夜留院觀察的病患。在這裡,總可以見到最殘忍的生離死別,還有讓人不敢直視的血淋淋畫面,加上刺鼻的消毒水味,總教人避而遠之。
然而,此刻,急診室一角,隔著一塊綠色布簾,樓曉旭躺在病床上,還沒有醒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手腕上則吊著點滴,沉靜地睡著。
一旁,靳封坐在鐵椅上,像家屬一樣看顧著她。
現在都幾世紀了,大台北市居然還有人因為營養不良而暈倒?
但這卻是剛剛醫生替她診斷的結果。
黑框眼鏡下黑白分明的眼眸,緩緩地打量過她沈睡中依然微蹙的眉、緊閉的眼。是什麼事緊緊壓在她心頭,連睡夢中都不安穩……
像是想起了什麼,她的眼微微地跳動了下。他發現她有一對像扇子般濃密纖長的黑色睫毛,而那弧度挺直的鼻,看來有些驕傲;泛白的唇,如果有了血色,應該也是豐潤的……
靳封不由得看傻了,也沒發覺自己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麼注意,注意到出了神。
她整個人裹在綠色的被子裡,一頭黑髮披散在臉頰,讓她看來嬌小又脆弱,極需人呵護。
他想起她獨自哭泣的模樣,心中竟有些輕輕的哀傷。
一名護士走近,叫了他幾聲,他卻都沒反應,護士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你要去掛號櫃檯辦理一些手續哦!」
靳封連忙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地推了推黑框眼鏡,連聲應道:「好,好,我等會兒就去。」
見他靦�@的模樣,護士不禁笑了笑,才又走開。
辦理手續?他根本沒有她的證件,該怎麼幫她辦理呢?靳封歎口氣,感到十分苦惱。
就在這時,他恰好看見擺放在床邊的黑色包包。這是她的包包,照理說會有她的證件才對。
靳封連忙拿了包包,準備拉開拉煉時,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有點不安……這是她的私人物品,他這樣隨意亂動不好吧?
可是……他也不是蓄意亂碰,而是情非得已啊!
如此一想,他心一橫,直接拉開包包拉煉,將裡頭的東西都拿出來,逐一檢視包包裡的物品,卻沒什麼重大發現。
包包裡,除了皮夾、課本、筆記本、一些講義資料和面紙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正當靳封拿了她的皮夾,準備一一把東西歸回原處時,一本粉紅色的小記事本從某本書裡滑落在地,靳封連忙將之拾起。
當下,筆記本上偌大的幾個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很想逃得遠遠的,什麼都不要管。失去了媽,我的世界裡還剩下什麼?
短短的幾個字,卻強烈地撞進了他的心裡。
這幾個字,字跡清楚,似乎寫得特別用力,像一筆一劃刻在記事本上的。
他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早上她會哭得肝腸寸斷,又為什麼會暈過去了……
望著她憔悴的臉,他突然感覺有些不捨,這感覺來得莫名其妙,也讓他措手不及。對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怎麼會有這樣不尋常的感覺?
弄不清自己的心情,他微微煩躁起來,便將記事本合起,準備放回她的包包裡,這時,記事本裡卻突然掉出一張學生證。
靳封拾起學生證,上頭有她的照片。他的目光看向照片旁的名字。
樓曉旭?她叫樓曉旭是嗎?
他微微一笑,悄悄把這名字記在心上。
這時候,靳封還不知道,這個名字他竟會記得這麼牢,像是烙印在腦海、胸口般,不曾稍稍遺忘過。將來,生平第一次的心痛,全都因為這個名字——
樓曉旭。
第二章
從迷迷濛濛的夢境中悠悠轉醒,樓曉旭首先看見的是一片白茫茫。眨了眨眼,眼珠飄移著,這才發現那一整片的白,是天花板的顏色。慢慢地,周圍的聲響一點一滴傳進她耳中……
這裡……是哪裡?
「妳醒了?」靳封見她睜開了眼,忙靠過去。為了不嚇著她,只得壓低嗓音。
她醒了,他心裡懸浮的那顆大石頭也總算落地了。
聽聞聲響,樓曉旭輕輕轉頭朝他看去,明顯已經較有精神的眼眸顯得疑惑。「你……是誰?」她並不認識他。
眼前這個男孩,感覺很斯文,一頭整齊服貼的短髮,臉上戴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可是眼鏡太過搶眼,讓人難以判定他的容貌,讓樓曉旭對他的第一印象是:身高很高的小老頭。
「呃……妳可能忘了。早上可能是我嚇到妳了,所以妳才會暈過去。」靳封很歉疚地說。
「暈過去?這裡是……」她瞄到上頭的點滴瓶。「醫院?」
她欲坐起身,靳封連忙扶著她,細心地為她在腰後墊了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