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她從公司分到可觀的紅利,生活如同暴發戶,追求名牌、出手闊綽,不把錢當錢看。我明知她會還錢的機率微乎其微,幹麼還借錢給她去浪費掉?」
「除了錢以外,沒有別的辦法能幫她嗎?」
黃明毅搖頭。「我看不出有什麼好辦法。她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認賠轉手;二是壓低成本,慘淡經營。借錢給她是害她越陷越深,債務越滾越多。下午她找我談的時候,我勸過她。她跟以前一樣聽不下去。她就像輸光了的賭徒,天真地想像下一把就會贏錢。然而,事實往往與非理性的想像背道而馳。」
「好吧!」婉婷站起來。「她一再拜託我來當說客,我只好來幫她說說看。對不起,佔用你的寶貴時間,我走了。」
他跟她同時站起來,擋住她的路。「你沒有別的話要說嗎?」
她搖頭,不解地看著他。「沒有啦!」
「你不問我相親的結果如何?」
「那是你的私事,我無權過問。」她淺淺一笑,說得雲淡風輕。
他臉色一緊,浮現怒容。「抽煙和去不去相親也是我的私事,你就要管。」
「我不是管,只是勸告。」
明明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他提到相親,她心中仍黯然,瀟灑的姿態支撐不了三十秒,低頭想從他的另一邊過去。
他竟又跨一步擋住她。「我聽你的勸去相親,結果和葉小姐相談甚歡。」他的語氣中不無炫耀味,揚高的眉彷彿高舉戰旗。
「恭喜。」婉婷咬著牙再低下頭,無力接受黃明毅的挑戰。她想從他身邊走過,偏偏她一動他就跟著動,又杵在她面前。
「我想我跟葉小姐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我們已經約好下個禮拜再見面。」
「那很好呀!恭喜。」他在測試她忍耐的極限嗎?「可以讓我過去了嗎?」
「等一下,我話還沒有說完。你要跟我講話,我聽了,也答覆你了。現在我要跟你講話,你至少該聽完吧!」
她避開他的眼睛。「請說。」
「你知不知道,說話的時候不看著對方很不禮貌。」
她暗自做個深呼吸才抬頭。但願她裝酷能裝得像。
他微笑,笑得很迷人、很欠扁。「你多高?有一百六嗎?」
「一六二。」她瞪他。怎樣?嫌她矮?她知道他的葉小姐高達一七O。
「葉小姐一百七,還穿高跟鞋。我不懂以她優越的條件和果敢的個性,為什麼還需要相親?她說我不追她的話,她就要追我。」他說得得意洋洋。
婉婷咬牙切齒,想把牙齒磨利好咬人。「我不是神父,你不必向我告解。」
「你是我的朋友,我想與你分享相親的心得。」他笑得很愉快。
「多謝你看得起我。祝你們追逐愉快。」
「你怎麼好像有點酸溜溜的?吃醋了?」
她皮笑肉不笑。「呵呵呵!黃先生,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哦?」他瞅著她的長髮說:「葉小姐留俐落的短髮。她和上次在英國大難不死的記者劉海若有點像,長相、風格都近似。」
「恭喜啦!」今晚她怎麼像只鸚鵡,老是講同樣的話。她的道行不夠,無法兼顧臉上的表情與腦子的運轉。「恭喜你找到能對你的事業有幫助的女人了。」
」我怎麼覺得你在說恭喜的時候很沒誠意?擺了一張臭臉,好像很想砍我。」他的特大號笑容不啻是在明示:她的臉越臭,他越爽。
她的眼神射出不、然、你、想、怎、樣?的強烈訊息。
「誰告訴你我要找對我的事業有幫助的女人?」
「我親耳聽到你爺爺告訴吳先生。」別想賴!
他笑出眼角的細紋。「原來如此。」
她蹙眉瞠他。「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要找一個對我的事業有幫助的女人,所以要我去相親?」
「我跟育德受了你們家的恩惠,不能湧泉以報,至少要為你爺爺分憂。他最掛念的是你的婚事,葉小姐各方面都能與你匹配,想必能成為你的賢內助。」
婉婷發現自己錯得離譜。她以前以為他是個吝於微笑的人,可是這幾分鐘以來,他慷慨極了,像是在進行笑容大放送的活動,現在更是笑得令她目眩神迷。
「以前的人報恩不是都以身相許嗎?」他捻起她肩上的長髮玩。「你……」
「你放心,我無意做你的新奶奶。」她冷冷地瞪他。
他輕笑。「那麼做我的少奶奶好了。」
她憤憤地把那撮頭髮搶回來。「想不到你是個豬頭。我沒有簽下賣身契,沒有必要站在這裡任你當猴子耍。」她用力推他。「別擋我的路,我要搬回台中。」
他沒提防之下被她推得退後一步。「你在氣什麼?」
「我在氣什麼?」她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難道被安妮說中了?他一邊相親,百般讚美葉小姐,一邊還調戲她,根本就當她是白天伺候老爺,晚上陪侍少爺的傭人。將來葉小姐是他檯面上的夫人,她桑婉婷呢?他的地下情婦嗎?她沒有那麼賤!她寧可去做尼姑,也不要活得沒有尊嚴。「你到底當我是什麼?」
「我當你是……」他賣關子似的不肯一口氣把話講完,凝睇著她的眼神蕩漾著三分打趣、七分柔情。
她的怒氣消散得好快,快得令她害怕。她拚命用僅剩的餘怒武裝自己。「你講完了嗎?我可以走了嗎?」
「我還沒講完,正要講到重點。」
「請你長話短說,快點說完。」她拒絕看他,眼睛瞟向他桌上的雜誌。雜誌的封面是個巧笑情兮,穿著清涼泳裝的女人。哼!男人!總是把女人當玩具,總是用溫柔的眸光拐騙女人。她千萬不能被他騙了。
「我剛才講到哪裡了?喔!葉小姐。」
婉婷握緊雙拳,指甲刺進肉裡,硬把眼眶裡的淚水逼回去。
「我今天晚上跟葉小姐約會時,老想著一個人。她發現我不太專心,我只好據實以告,說我已心有所屬。她很有風度,她說我跟她當不成情人的話,可以做朋友。然後她問我如何理財,她可以給我一些建議。換言之,她要拉我這個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