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到一半時婉婷就困惑地抬頭看他。他越說她越茫然。怎麼搞得情況急轉直下?「你早就有女朋友了嗎?為什麼不告訴你爺爺?你應該帶她來見你爺爺,他才不會為你擔心。」
他笑得很神秘。「我最近才有女朋友,我爺爺也見過她了。」
「嘎?黃爺爺怎麼沒告訴我?」
「因為我剛才上樓之前才跟他講。」
「喔!」婉婷還是覺得怪怪的。
「你想不想看我的女朋友?」
她聳聳肩,感到不對勁,可是她的腦子渾沌混亂,一時厘不清哪裡出了差錯。如果他不要再笑得那麼詭異、那麼迷人、那麼勾魂,或許她的思路就能清明些。
「來,」他拉她走到化妝品玻璃櫃前。「看到她了沒有?」
「沒有,她的照片在哪裡?」
「不是照片,是本人。」
「本人?」婉婷看到自己的臉映在玻璃上,大吃一驚。「你……你別開玩笑!別開這種玩笑!」她很想生氣,可是自己的心抖呀抖的,悸動不已,激不起怒氣。
「我不是在開玩笑,」他摟她的腰。「我沒有開玩笑。」他將她擁進懷裡。
她呆愕得像個木頭人,瞠目結舌。
「我要親你嘍!」他低下頭,緩慢得像是要給她抗議的機會。
婉婷太震驚了!直到他輕啄過她的唇,她才能眨動眼睛,眼淚跟著流下。「不要玩弄我。」她無助地說。
「我沒有玩弄你。」他把她摟得更緊。「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不是嗎?」
她搖頭,拚命搖頭,眼淚紛紛灑落。
「不准搖頭,要點頭,說你喜歡我。」他溫柔的絮語。
「我不要喜歡你。」她嗚咽道。
「為什麼?」他親她的臉,吮她的淚。
她很想推開他,可是全身虛軟無力。「我為什麼要喜歡你?」嘴巴說得硬,她心裡卻暖烘烘、喜孜孜的。
「難怪人家說女人總是口是心非。你不喜歡我的話,為什麼頻頻向我放電?」
婉婷倒抽一口氣。「見鬼了!誰向你放電?」
「你!就是你!」他賊笑著凝視她,雙手在她背後合攏圈住她。
「你胡說八道!我哪有向你放電?什麼時候?」冤枉!哪有那回事?她一向規規矩矩的,在家裡連較短的短褲都不便穿。
「你漂亮的眼睛不時都在對我放電。當你噘起豐滿的嘴唇時,性感極了!明明就是在勾引我去親你。」
「你亂講!」婉婷出拳輕捶他胸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就喜歡捉弄我,捉弄我很好玩嗎?你是在報復我以前抱育德尿濕你的褲子,害你出糗嗎?」
她推著黃明毅,他卻不肯放開她,歎氣道:「我在向你告白,你為什麼以為我在捉弄你?禮拜六我們順便在爺爺的壽宴上宣佈訂婚好了,那你總該相信我是認真的。」
她再度抽氣。「太離譜了!你瘋了!我們才認識幾天?」
「你睡在果樹下的搖籃時我就認識你了。二十幾年了,還不夠久嗎?」
「少掰!你在便利商店看到我時根本沒認出我。」
「我第一眼看到你時,的確沒認出是你。前天爺爺叫我看電視時我正在開會,隨便應他說好,那天晚上我回家後,爺爺又叫我看電視,可是電視台已經不再播你們那則新聞。但是,我離開便利商店前就懷疑是你,只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想在那個有閒雜人等在場的地方和你深談。你現在跟小時候有七、八分像。」
「那是因為你打聽到我跟育德住在附近,否則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地點,你不可能認出我。我不相信你還記得我十幾年前的模樣。」
「你老是綁兩條長辮子,穿一件紅短褲,對不對?木瓜收成的時候,你從你爸媽手上接過剛摘下的木瓜,交給我幫忙套上泡棉網裝箱。你發尾紮著紅絲帶,長辮子不時甩來甩去,像兩隻紅蝴蝶飛來飛去,偶爾辮子還打到我臉上。」
「你真的還記得!」婉婷眨眨眼,有點驚訝,更多的是欣喜。
「想完全忘了你還真有點難,因為爺爺奶奶只要想起埔裡,就會想起你們一家人。你是個乖巧、得人疼的好女孩,這句話我奶奶至少說過三十遍。她要是知道我喜歡你,一定會在天上笑得很開心。」
「你喜歡的到底是我,還是你奶奶口中的好女孩?我希望你能搞清楚。」
「你到現在還在懷疑我喜歡你?」
「我當然懷疑。我沒有學歷、沒有實力、沒有能力、也沒有美麗,你為什麼會喜歡我,而不去喜歡葉小姐、廖小姐或安妮?」
「廖小姐?跟我們同車從台中回來的廖小姐?」
「嗯!」婉婷點頭。
他微笑。「你怎麼會發現廖小姐喜歡我?」
「那天我們同車的時候,從她看我的眼光,我感覺得到她把我當成假想敵。」
「她會把你當成假想敵,可見她也看出了你對我散發出誘惑的訊息。」
「亂講!」婉婷再槌他一拳。「我什麼時候有誘惑你?」
「你隨時都在誘惑我,你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抹微笑,都流露出誘惑的訊息。就像動物到了發情期,會本能的散發出誘惑異性的氣味。或許我也在不知不覺間對你散發誘惑的訊息。自從你出現,我的心情比以前好多了,每天微笑的次數比以前多很多,尤其是在你面前。連工作我都比較能放下,步調放慢了一點,也不再事必躬親,試著讓部屬去表現。我想只有愛情能使我做這麼大的改變。」
「愛情?」婉婷打了個哆嗦。愛情真的來了嗎?「你自己進展得太快了吧?喜歡和愛應該有一段距離。你不要一時昏了頭,過幾天再來後悔話說得太快。」
「不會。我一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我也很少後悔。從我服完兵役,爺爺奶奶就不時耳提面命,希望我能在他們的有生之年完成終生大事。我表面上隨便應付他們,其實暗中一直默默在注意我周邊是否有合適的對象。大約一年前我請廖小姐吃過一次飯,當時我曾考慮和她交往。但是我馬上就瞭解到,我只是欣賞她工作上的表現,不可能和她共同生活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