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婉婷在他家居住的期間,一定能給他平淡枯燥的生活帶來些許樂趣。
第二章
車子駛近一棟四層樓的別墅,黃明毅按一下遙控器後,鐵門自動滑了開來,婉婷隨即聽到響亮的狗叫聲。
黃家位於內湖的一處高級社區,是社區內大坪數的獨門獨院別墅。前院除了停車空地外,還有一塊面積不大的萊圃,種著青蔥和小白菜等。可以想見黃爺爺平日以種菜自娛。一隻大黑狗被鏈在它的狗屋旁,不停地吠叫。
「黃爺爺!」黃明毅一停下車,婉婷就逕自打開車門,快步走向剛推開鐵門出來的黃爺爺。
白髮蒼蒼、略顯福態的黃爺爺,看起來比十年前老了些,但仍很有精神,一點也不像個不開刀就生命垂危的病人。
黃爺爺眉開眼笑道:「太好了、太好了!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他邊說邊走下僅有三級的階梯。「婉婷,你比以前更漂亮了。幾歲了?」
「二十五。」見到黃爺爺真的恍如見到親人,婉婷激動得想哭。
「比明毅小三歲。太好了!太好了!」黃爺爺笑得合不攏嘴。
「黃爺爺!」育德提著兩袋行李走近黃爺爺。
見到黃爺爺拍育德的肩膀,婉婷熱淚盈眶,百感交集。黃爺爺八十歲了仍建在,她爸爸、媽媽都未滿五十卻不幸去世。
「育德長得比我高了!上一次看到他時他才七、八歲。」黃爺爺笑呵呵地說。
黃明毅安撫一下狗兒後,越過他們。
「進去坐下來聊吧!」
他們魚貫走進屋裡。客廳寬敞明亮,傢俱、擺飾、掛畫、別緻立鍾、大螢幕電視、家庭劇院音響等,樣樣品味高雅,頗有豪宅的氣派。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菲傭捧著擺了冷飲的托盤放到茶几上,對客人微笑。
「麗莎,這位是桑小姐,這位是桑先生。」黃明毅介紹道。「As Itold you on the phone,they will live with us for about one month.」
「Yes,Allen,their rooms are ready.」
「我跟她說今天晚上不要煮飯,我們要出去吃飯,不知道她聽懂了沒有?」黃爺爺說。
「懂,我懂。」麗莎點頭,以不標準的國語說。
婉婷靜靜的旁觀。難怪黃爺爺不願開刀想等死,平時兒子在大陸,孫子去上班,只有語言不通的菲傭陪他,他當然會覺得人生無趣。
大家坐下來喝飲料。談起婉婷姐弟的父母,黃爺爺不勝唏噓。「我這條命是你們的爸爸救的,要不是他當時不顧我的反對,把我半拖半抱上車,馬上載我去看醫生,我十年前就心肌梗塞死掉了。」
「黃爺爺,你福大命大,還可以活很久。」婉婷的聲音略微哽咽。要是爸爸今天也能來和黃爺爺敘舊,不知有多好。
黃爺爺問起九二一大地震時埔裡的情況,婉婷敘述得眼淚直掉。
「現在育德的傷都好了嗎?」黃爺爺問。
「都好了。」育德回答。「那時候我腦震盪、肋骨斷了三根、內出血、腳骨折,全身幾乎支離破碎,我以為自己活不成了,可是姐姐每天罵我,不准我死掉。」
婉婷破涕為笑,不經意的瞄向黃明毅,發覺他正盯著她看。她連忙低頭用雙手抹淨臉上的淚,同時在心裡呻吟。哎,她一定哭得很醜,真丟臉。
育德繼續說道:「姐姐為了養我、照顧我而休學,放棄只差一年就可以拿到的大學文憑,我一輩子都對不起她。」
「育德,別那麼說,」婉婷輕拍育德擱在沙發上的手。「反正我念的是哲學系,即使拿到文憑也沒什麼用。」
「育德高中畢業了,有沒有什麼打算?」黃爺爺問。
育德看姐姐一眼。「姐姐希望我念大學,可是我學測沒考好,與其去念爛大學,浪費姐姐辛苦賺來的錢,鬼混四年,還不如找個工作,學得一技之長。」
「我記得阿成以前常常說,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栽培三個孩子上大學。」黃爺爺歎道。「育德,你如果去補習班補習一年,有沒有把握明年能考上好的大學?」
「應該有,」育德苦笑。「可是上補習班要花很多錢……」
「沒關係,黃爺爺現在很有錢。」
「黃爺爺,我們不能拿你的錢!」婉婷急忙婉拒。她的目光與黃明毅的目光撞個正著,他眉毛挑高,彷彿在挪揄她:又來了!一說到錢,就當別人是在侮辱她的尊嚴。
婉婷雙頰發熱,眼睛轉回黃爺爺臉上,集中注意力去聽黃爺爺講話。
「十年前我心肌梗塞發作後,我兒子朝陽就要我賣掉果園,搬到台北和他一起住。他用我賣果園的錢頂下一間化妝品工廠,給我掛名公司的董事,這些年來他每年都分給我很多紅利。我腳踏實地工作了五十年,沒賺到多少錢,沒想到退休後托兒孫的福,只是坐在家裡養老,銀行裡的存款就多了好幾個零。錢那麼多,我這個老頭子再活三十年也花不完。我兒子比我有錢,我不必留太多給他,所以每年都捐一些給……明毅,那個叫什麼?」
「聯合勸募中心。」明毅拉長臉,那表情顯得不贊成爺爺對外人坦言他錢多。
「對啦!對啦!我捐給別人都捐了,你們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就像我的孫子,我以前沒有好好感謝阿成,現在我能代替他栽培育德上大學,心裡很高興。」
婉婷婉轉地回絕。「你的好意我們真的很感謝,可是我們不能接受……」
黃爺爺打斷她的話。 「栽培育德上大學根本花不了多少錢……」
「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的問題。」婉婷說:「我們年輕人應該要自立自強,凡事靠自己,不能靠別人……」
「黃爺爺不是別人……」
婉婷和黃爺爺兩個都急著搶話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