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要離開這裡了,離開邑南,離開皇甫宣維,離開她第一個牽掛的男人。
有了第一個,會有第二個嗎?
沅湘不知道,只得緊緊抱著自己,走進命運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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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的餐風露宿,長途跋涉。
兩人沒有代步的工具,沒有多餘的銀兩,只得艱難地在路上走著,不時還得提防盜賊的侵襲。所幸白易鱗武藝超群,偶爾可以在市集上表演一下,掙得零星的小錢。
問題在於,他身邊多了個包袱。
沅湘身體虛弱,沒辦法走很長的路,一路上走走停停,除了能給予他些許的關心和照顧,更多時候需要的是白易麟對她的關照。
坐在岩石上,沅湘微弱地喘著氣,道:「你一個人走吧!」她知道自己拖累了他,累得他沒辦法盡快趕回自己的國家。
「不行。」白易麟斷然拒絕。這個問題他們已經討論過許多次,得到的結論都是這樣。他怎麼可能放棄沅湘一個人回黑陵國?如果那樣的話,他將會得不償失。
沅湘不再多說,愣愣地望著天空。天上的白雲在飛,偶爾有幾隻鳥兒衝破樹葉的遮蔽,飛上藍天,在她的視線裡留下幾點小小的黑影。
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她愛的男人要放棄她,而這個和她非親非故的男人卻不肯放棄她?這是一個怎麼樣顛倒的世界啊!讓她無所適從。
「白將軍,男人是種什麼樣的動物?」沅湘忽然問道。
白易麟望著她,嘴裡叼了根青草,過了一會兒才道:「妳問的是皇甫宣維吧?很抱歉,我不瞭解他。」
「那你呢?」她接著問道。眼前的這個男人也讓她感到奇怪,他舔著虎血的模樣深深地烙在她的腦海中,一再告訴她,這是個嗜血的男人。
白易麟啞然失笑,「我不過是個粗人。好了,走吧!」看看天色,「傍晚的時候我們要找到客棧打尖。」
沅湘站了起來,誰知雙腿一軟,頹然坐了回去,「我恐怕走不動了。」
白易麟不容許她放棄,逕自抱起她,不去理會她蒼白的臉色和無聲的抗議,「我們一定要走到。」
沅湘只覺得整個人浮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此時,她暗恨自己是個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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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陵國的將軍府早已沒了白易麟的容身之處,他帶著沅湘輾轉幾地,終於找到一個落腳處。隨後,他把沅湘交給友人的妻子照顧,自己便不知去向。
沅湘獨自一人生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所幸那戶人家心地純良,待她還算客氣。有時候夫人特意過來她住的小屋,陪她說說話,有時候那家的孩子會偷偷跑過來看著她,一句話也不敢說。
「你想說什麼呢?」有一次,小男孩跑了過來,還是只看著她不說話,沅湘不禁開口問了。
吞吞吐吐半天,小孩子開口了,「妳好漂亮!」
「是嗎?」她輕輕一笑,發現自己染上了皇甫宣維的壞習慣,永遠都是這樣輕輕地笑著,再不肯有其它的情緒。
「是啊!笑起來特別漂亮,可是卻有點……」小孩子找不出詞來形容。
沅湘對他招招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梅林裡葉子正綠,石桌旁坐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她摘下一片樹葉,擦乾淨,放在唇邊吹著,讓孩子眼睛一亮。
「好聽嗎?」沅湘問道。
孩子拚命地點著頭,道:「教我!」
「好。」她又摘下一片葉子,讓他和她一樣把葉子放在嘴裡。
「很難嗎?」孩子微微皺眉,不怎麼有自信地問。
「不會的。」沅湘安慰他,看著他因吹不出來而漲紅了臉。
孩子努力地嘗試,卻屢屢失敗,最後負氣地把葉子扔在一邊,「我不學了!」
「如果現在放棄,將來還是學不會的。」沅湘柔聲勸道。
孩子猶豫著,看看地上靜靜躺著的葉子,不知道是要把它撿起來還是就此放棄。
一陣風吹過,吹走了那片葉子,孩子一驚,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沒關係,換一片吧!」沅湘說著,伸手就要再摘一片。一邊說著,心裡在想,她走了,皇甫宣維身邊還會有其它女人出現吧?她並非多麼出色,只不過是在他疲累的時候走進他的生命,分開也是在預料之中。只是,她心裡還是有著無限的落寞。
「不要,我就要那個!」孩子倔強地說道,跑過去和風賽跑,追逐一片小小的樹葉。
沅湘望著孩子的身影,怔怔地,眼角不期然地滑下淚來。
以衣袖代帕,她拭去了淚。
如果皇甫宣維像這孩子這般執著,他們今天會不會不一樣?
孩子的母親攔住了他,低聲說了幾句,孩子朝這邊望了一眼,扭頭跑走了。
夫人走了過來,在沅湘身邊坐下。
「這幾日過得還好嗎?最近忙著,沒來看妳。」夫人細柔的聲音說著,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沅湘淡淡地道了聲謝。寄人籬下,不就是這樣?夫人能來看她一眼,她就該感到萬分榮幸了。
而她,得好好想想該何去何從了,總不能一直住在這裡啊!不管白易麟如何堅持,她都要走,找一個清靜的地方度過餘生。
「將軍派人來接妳了。」夫人又說,低垂的眉眼不去看她,彷彿這個「接」字不是那麼美好。
沅湘應了一聲,站起來,「我正想找他,他來了嗎?」
「是啊!夫君讓我來請妳過去。」夫人還是不看她,跟著站起來,在前面帶路。
幽長的小徑上裙袂翻飛,移動處有香風陣陣。
沅湘跟在夫人身後,想起了妹妹。這次去見白易麟,正好請他代為打聽妹妹的下落,若是可能,她希望能在避居之前見見妹妹。
走到大廳,便看到一身戎裝的白易麟,見沅湘進來,他笑了起來,眼中閃爍著狼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