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東髮絲上的清香意外地產生一股鎮定的力量,讓陶永哲輕輕合上眼。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晨露從暖陽下蒸發,急遽地從腦海中消失;溫情瞬間取代了哀愁,充滿他的胸臆。
「月有陰晴圓缺……」東東的視線正好蔣在水中月上頭,有感而發,她輕柔低語:「其實月亮只是順著自然的軌跡,該圓時就圓,該缺時就缺,變化萬千的面貌不正是大自然的真相,而人的離合又何嘗不是自然的一部分?」
「你……」陶永哲非常驚訝,抬起頭凝視著東東的眼,不敢相信這話竟然是出自嚴東東之口。她總是粗枝大葉的,像個男孩子一樣,竟然…… 「怎麼了?」
東東不解地迎視他的目光,沒留意到兩人的臉孔是這麼接近,近得她的呼吸就暖暖地吹拂在他的臉上。
「你怎麼不說話?」東東傻呼呼地問。問完後,才感覺兩人間瀰漫著奇妙的氛圍。察覺到氣氛的詭異,東東便隱隱約約感受到陶永哲的呼吸和體溫,一股陌生的悸動隨即在她的肢體間擴散,讓她的心跳不自禁地加快,終於忍不住輕顫。她的臉頰漸漸灼熱,卻依然移不開視線,只能忘情地回視陶永哲……望著望著,她的眼神逐漸迷濛了。
不知道是不是東東迷濛的眼神啟動了浪漫的魔咒?還是彼此持續怦然的心跳催化了勇氣和荷爾蒙?陶永哲不自覺地伸出手為東東撥開吹掩到嘴邊的髮絲……
而當他的手做出這樣親暱的動作,彼此逐漸溫熱的軀體更加重了周邊空氣的不尋常。
終於,陶永哲輕輕托起東東的下巴,在她快被暈眩的感覺擊倒而倒抽一口氣時,很輕很柔地吻住了她。
啄吻輕吮,帶著兩人遠離了塵囂俗世,飛向夢幻的無聲國度,直到——
「羞羞臉,玩親親!玩親親啦!」一旁的小孩子不解風情地起哄,喧鬧聲吵得噴水池邊一片熱鬧。
呃?糟糕!她和他在做什麼?
咻!兩人倏地分開。耳邊的喧鬧聲漸漸清晰。
「走……走啦!」東東如夢初醒,還來不及理清嘴唇上的感覺,便手足無措地拉著陶永哲跳下噴水池。
「喔……」陶永哲怔愣著,還沒從接吻的美妙中清醒,只能傻傻地跟著東東動作。「女生愛男生,手牽手,羞羞羞!」
天哪!東東一聽見背後傳來童稚的訕笑聲,像躲瘟疫一樣甩掉陶永哲的手,一張臉登時漲得火紅,羞得無地自容。
「東東……」陶永哲喚了一聲。
「快走啦!」東東愈走愈急,臉頰愈來愈燙,熱辣的感覺一路燒到耳根,還持續升溫當中。
「東東……」陶永哲又叫了一聲,拉了拉東東的手。
「做啥啦?」
「你走錯方向了啦廠陶永哲指了指相反的方向,有些尷尬地說。「我們的車在那邊……那邊!」
嗄?天啊!地上為什麼沒有洞可以讓她鑽進去避一避,羞死人了啦!
「你為什麼不早說?」東東有氣無力地說,不自主地舉起雙手摀住臉——
今晚到底是怎麼了?
她怎麼會反常到這個地步?
哎喲喂!都是情人節惹得禍!
第三章 都怪情人節
在痛楚中分辨幸福的味道,因為愛你,所以無怨無悔。
情人節的夜晚,一個吻之後……
「我就送你到這裡。」陶永哲停穩摩托車,說。
「好。」嚴東東跨下車,脫掉安全帽,低著頭遞出帽子,然後轉身就跑。
「東東——」陶永哲喚住她。「我……」
」什麼都別說……我、我要想一想……」東東雖然停下腳步,然而只是微側過身,根本不敢正眼瞧向陶永哲,「我要想一想廠說完,就逃難也似地匆匆奔回家去了。
陶永哲把東東的尷尬都瞧在眼裡。
他長喟一口氣,又深深一呼吸,灌進一口涼涼的空氣,還是無法驅盡今晚的迷離。
他到底怎麼了?怎麼會把東東弄得這般尷尬?
還有,剛剛在河濱公園怎麼會吻了她呢?
看著東東匆匆向大樓奔逃而去的身影,陶永哲百思不解地愣在原地。想不出所以然,只能搔搔自己的頭,舉起的手卻搔到冷硬的安全帽,只好又放下手。
算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就算現在理清頭緒也來不及了。扶正安全帽,他朝二樓再看了一眼後,便揚長而去。
※ ※ ※ ※ ※ ※ ※ ※ ※ ※
嚴東東進了大樓,等不及電梯下來就匆匆爬了樓梯上樓。在轉角處,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一回身,從窗戶望向外頭,靜靜地目送陶永哲離去。
今晚,他吻了她……
她被吻了……
想著想著,東東的臉上又是一陣熱,一顆心立時又不受控制地怦然跳動,她就這樣紅著臉、思緒紛亂地看著陶永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巷口後,才失魂落魄地慢慢爬上階梯。
上了二樓,東東飄飄然地掏出鑰匙,開了門,脫了鞋,然後晃到客廳,吁了好長一口氣後,便無力地癱在沙發椅上了。
噢,不行!這副德性要是被想想看見,鐵定會被她追著「嚴刑逼供」。
「想想——」東東勉強撐起上半身,提高音量叫了一聲,連起身走到想想臥房的力氣都尋不到。
嗯?沒回應!一點聲音也沒有!
「想想——想想——」她一連叫了兩聲。
還是一樣,安靜無聲!
對了!平常想想都不會這麼早回家的,何況今天是情人節。
看吧!她真的被吻昏頭了!
「你真的是少根筋啊,嚴東東。」
她慵慵懶懶地閉上眼,怎奈眼睛才閉上,嗅覺突然變得敏銳極了,一鼻子都是玫瑰花的芬芳。
該死!是誰把玫瑰花養得這麼香噴噴的?這味道不斷提醒她今天是情人節,而一想到情人節,馬上就想到陶永哲吻了她……
哎!他吻了她呢!
想著想著,東東的手慢慢挪上臉容,停在嘴唇上,指腹輕觸濕潤的唇,手上的溫熱觸感透過細嫩的唇瓣緩緩地傳導至腦際,這一來,陶永哲的影像便歷歷在目,清晰異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