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張子寧依舊溫順答道。
張翠環看了眼張子寧藏在桌下緊握著的手,續道:「還有啊,你也別多說話,只要多聽多笑就好了,何況我也不相信你說得出什麼好聽話來。哎,把你養這麼大,還沒聽你說過一句入得了耳的話!你手裡到底拿了什麼東西?」
她實在忍不住了,從在車上就一直注意到女兒手上似乎握著一樣東西,原本藏在口袋裡,現在衣服沒了口袋,她就改藏到桌下,不是她想怎麼樣,就是覺得女兒這樣的行為礙眼。
聞言,張子寧反射性地將手放到另一邊去,也才驚覺自己原來一直緊握著牧雲天給她的手機,她略顯慌張的回道:「沒什麼!」
張翠環微瞇了下眼,伸出手,嚴厲道:「拿出來。」
張子寧內心在掙扎,到底在掙扎什麼她也說不上來,只是直覺不想把手機給母親看見。
「你敢不聽我的話?!」張翠環拔尖了聲音,她這個女兒從來沒那膽子反抗她的,因為很清楚反抗的下場只會更慘而已。
張子寧知道自己不該反抗,而且就算手機被看見其實也不會怎麼樣,但她卻還是又遲疑了一下才將手伸出來。
張翠環一看張子寧手裡的東西,立即露出一臉不解又不屑,扭曲著大紅的嘴說道:「手機有什麼好不能給人看的?」
說著,順手拿過手機要仔細察看,沒想到才拿在半空呢,下一瞬間就又被張子寧一個動作給「拿」了回去。其實張子寧的動作若要說是用「拿」的也一點都不為過,而且她的嘴巴與手同時動作,在未經大腦思考前就已經提高了音量脫口而出:「還給我!」
她的父母立時怔愣當場!他們這個女兒一向不起眼,稱得上乖順,從來不曾如此近乎反抗的對他們說過話,所以她此刻太過突如其來的反常舉動教他們皆錯愕不已。
而張子寧也同樣驚詫,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反應。
就在三個人互看著彼此,全都一臉愕然的當口,一個聲音打破了僵局:「很抱歉,我來晚了,讓你們久等了。」
一個西裝筆挺、風度翩翩,看起來十足就是精英分子模樣的男子邊走向他們邊客氣地說著。
張翠環一見來者,臉色馬上換了一個表情,站起了身,還不忘不著痕跡地使勁拉起張子寧迎上衛明衡,諂媚道:「哎呀!衛先生,快別這麼說,我們都知道你事業大生意忙,哪像我們這些沒什麼作為的小生意人,更何況我們也才剛來不久,你就別那麼客氣了。」
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她狠狠捏了下張子寧的腰,看著衛明衡說話的聲音卻甜膩得可以膩死人,「我說,寶貝女兒啊,見了衛先生怎麼不打招呼啊?」
張子寧吃痛的動了下身體,但神色卻始終如一,依舊是一臉平板淡然,微低著頭,看也不看對方一眼,順從卻平板說道:「你好。」
想必是張子寧的回應讓張翠環感到相當不滿意,她又狠狠擰了下張子寧,井趕緊打圓場道:「衛先生你別見怪,我這女兒生性害羞。」
「不會。」衛明衡客氣道,眼光卻同樣看也不看張子寧。
「可是我這女兒個性很好的,善解人意又溫柔聰慧……」張翠環正準備好好推銷女兒,注意到衛明衡的臉色已露出些許不耐,馬上將話題一轉,道:「哎呀!你看我粗心的,竟然讓衛先生跟著我們在這裡罰站,來來來!我們先坐下來吃頓飯,再慢慢聊吧!」
於是四人便坐了下來,而大概是怕張子寧又不會說話,整個午餐席間張翠環已不再「提點」張子寧開口說話,換她自己「上陣」試探衛明衡的心意。然而衛明衡也不是省油的燈,言談間迂迴著,並不直接點明對張子寧或對此次企業聯姻的任何看法,反而不斷在聽似閒談之間探問「矩達」的商業動向以及張家家族大老們對此次與「環宇」合作計劃的看法等等商業事務。
一直到吃完餐點,撤下餐具換上飲料,除了張子寧以外的三個人都還在不斷的談話。
而張子寧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誰也看不出她此刻內心的焦燥與不安。對她而言,時間就像枯井裡的水滴般緩慢的滴淌流逝,同時也像沙漠中的太陽般煎熬著她的身心,身邊人的談話像沒有意義的蒼蠅嗡嗡聲,飄過她耳邊,進不去她腦海裡。此刻她腦中只存在著一個意念,就是她要逃離這一切,她一定要想辦法逃離這個命運!
不知經過多久時間,對張子寧而言已像是過了一世紀那麼久,突然一句利箭般的話直挺挺飛射進她耳裡「那就這麼決定吧!下禮拜六我會派人將聘禮送到府上,緊接著禮拜日訂婚,結婚的日子就再談,主要是要看雙方的家族長輩想要如何對外界宣傳這場企業聯姻,這樣,可以嗎?」
張翠環笑開一張塗滿口紅的鮮紅大嘴,也笑皺了整張臉,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衛先生說什麼都沒問題!」
訂婚?結婚?下個禮拜日?
這三個字眼就像三支利箭猛地刺穿張子寧如玻璃般與外界隔絕的那面防護罩,碰的一聲巨響,爆開她的自我思維,瞬間猶如將她震落入北極冰海,教她打骨子裡徹底冰寒起來。
她訥訥出聲:「我……我還得上班。」
「不用了,傻女兒!」張翠環笑得可開心了。道:「剛才我們去接你時不就已經幫你辭職了嗎?更何況,你就要嫁人了,作為環宇企業的少奶奶,怎麼可能還需要工作呢?」
依照現在的情況,就算張子寧不辭職也不行了,更何況,反正是自己家族的事業,隨便派個人去說一聲不就得了?還用得著煩惱嗎?
張翠環不忘諂媚:「我就知道衛先生一定會懂你的好!現在你只要乖乖待在家裡,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下個禮拜日就會有人去接你了!」轉頭看向衛明衡,仍舊笑得像中了頭彩,「你說是吧,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