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任她「爬」上他的背,背著她又繼續往回家的路上走,朗朗的笑聲不時隱隱振動著他的胸口,她真的是個很有趣的人哪……
在這樣一個不算太深的夜裡,一條城市中長長的街道,一場意外的邂逅,一個奇異的約定,馬路上穩健的腳步聲,他手上規律搖晃的高跟鞋因碰撞所發出的細微聲響,她咕噥的軟軟腔調,他清晰的朗朗說話聲、唇上的那抹笑,兩人相疊合的影子……
***
那是一股青草的味道……一股清新、甘甜,還帶有露水芬芳的青草味道……她是在草原上嗎?可是四週一遍漆黑,她看不見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其實她並不擔心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反正她絕對是在做夢——因為自從小學五年級她去參加遠足到一個農場時曾經聞過這種味道之後,就再也不曾聞過這種清甜的青草味……然而,她所疑惑的是,這樣的青草香怎麼會在那麼久之後又突然出現在她夢裡?
她一定是在做夢,可是她的頭好痛!
「嗚……嗯……」張子寧痛苦地低吟。天!簡直像有十頭暴龍在她腦袋裡打架,將她的腦袋當草原般的狂奔踐踏,教她頭痛欲裂……她扭曲了整張臉,抬起手按壓額頭醒了過來,而那一片青草香味也隨之消失不見。
「好痛……」她痛苦地低語,可是聲音沙啞得像被卡車碾過的沙地,喉嚨異常幹渴,像被火烤過,燒灼著她的食道甚至胃部,讓她的胃也跟著隱隱絞痛起來……
她難受地微睜開眼,想找水喝。
看著天花板,她隱隱覺得有異,卻因為頭實在太痛,所以一時也說不出哪裡奇怪……半分鐘過去,她的眼睛慢慢睜大,終於發現的事實瞬間敲進她的腦袋——等等!這不是她的房間!
她倏地從床上坐直身——「噢……」她痛苦低叫,突然的動作讓她的腦袋像被捶了一記金剛捶,疼得她冷汗直冒。
而接下來注意到的事實更教她冷汗滴淌如雨下——她發現自己身上竟然未著寸縷!她嚇得停住了呼吸,心臟緊緊絞縮了起來,臉部表情就像是被蛇魔女梅度莎下咒而變成石像般面無表情——除了因為實在太過驚嚇,還有因為她臉部一向就不會有什麼表情,是環境與自小習慣使然,無論喜怒哀樂,她一向不會將情緒表現在臉上。
雖然面無表情,但她的腦袋卻不會停止運轉——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試著回想……然而她的記憶就像發生了斷層,只記得她與同事一同到一家酒店……然後吃了那裡的簡餐……接下來她喝下大約三杯的「果汁」之後……之後呢?她怎麼不記得了?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回想,然而記憶就像突然陷落般,從喝下「果汁」之後所發生的事她全沒印象!更糟糕的是,她越是努力回想,頭就越痛,就像齒輪卡著數個螺絲釘般,腦袋根本無法好好運轉!
「嘩……
她忽然注意到有沖水聲,趕緊轉頭四處張望,發現沖水聲竟然來自這間顯然是小套房的浴室裡。她驚嚇得抓緊了身上惟一遮蔽身子的被單,把自己密密實實的包裹起來,蜷曲起身子縮在床頭——有人?那是誰?誰在這裡?這裡又是哪裡?她現在到底在哪裡?一連串的問號像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卻沒有一個是有答案的。
不對!她不應該想這些有的沒有的,她應該先逃走才對!
終於想到自己應該有的反應,她慌忙要下床,沒想到沖水聲乍然停止,她嚇得又縮回床上,瞪大了眼看著浴室方向——誰教浴室門口就緊臨著房門口,要出這房間得先經過浴室門口,她如果不巧被「逮個正著」,那不是很慘?
正四處張望有沒有可以防身的工具,浴室門就被打開了,她瞪大了眼,看著一個陌生的男子從浴室走出,她瞬間再度僵化成石像。
牧雲天看見張子寧醒了,朝她明朗一笑,「你醒了?」
她表情僵硬地瞪著他。他是誰?這裡是哪裡?她怎麼會在這裡?他又怎麼會在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為什麼對她笑?他拿了什麼東西?他為什麼要走向她?他到底要做什麼?一連串的問題像氣泡似的直往她腦門沖,卻還是沒一個有答案。
牧雲天邊擦著微濕的頭髮邊走到桌前倒了杯濃濃的藥草茶,笑著走向她,將猶冒著熱氣的藥草茶遞到她面前,笑道:「來,這是家傳的解酒配方,對胃跟頭痛都有幫助。」他又一笑,對她眨了下眼,「怕苦的話我可以拿糖給你他早上去跑步,順便把他停在「Passion」的機車騎回來,回來時見她還在睡,便先沖了個澡。
她像膠長角怪物一樣瞪著他,動也不動。
他仍笑,十足無害的那一種,安撫道:「不會害你的,你宿醉又吐成那樣,喝點藥草茶會比較舒服,讓胃緩和點再吃東西會比較好。」
宿醉?她嗎?她有喝酒嗎?有嗎?而且竟然還吐了?真的嗎?她努力將記憶往前回想,卻是一點記憶也沒有。
她眼眶中滿滿的困惑教他激揚了下眉,坐到她面前的床沿,問:「看你的眼神……你該不會忘記我是誰了吧?」
他的靠近教她不禁往後縮挪了五公分,只差沒爬上床頭櫃,滿眼戒慎防備又困惑地看著他。
他玩味地看著她,雖然她臉部鮮少有可稱之為表情的情緒表現,但她的眼睛卻像是會說話似的有著多樣的表情與情緒,此刻她眼中顯而易見的困惑已經回答了他的問題。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再次確認的問道,語氣是隨和的,但眼中瞬間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狡黠,像是對這樣的發展感到「正合我意」似的。
她沒有回答也沒有表情,但眼中是一種極力想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而且越想起頭痛的深深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