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的,她還在想著他。不,不行!她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白君憐,你為什麼還苦苦想著那個把你甩掉的臭男人呢?他是個混蛋,他根本不值得你愛。不管他是什麼惡魔,還是什麼東西?反正他傷了你的心就是冷血動物!像這種男人,你趁早把他甩了,丟到路邊讓車子輾過他,你根本不需要為他流一滴眼淚,因為那是他自己活該!說不定你還要額手稱慶,因為你從此除掉一個禍害,免得他危害世間千千萬萬的女性同胞。想到這裡,她的心情才好過些。
「白老師。」一名地中海禿頭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陳老師。」君憐口吻平板的喚道。
「那些學生也真是的,真該好好的教訓教訓他們。」他似乎在替她打抱不平。
「習慣就好。」她口吻還是淡淡的應道。
一般人見到她一副臭臉時,應該會非常識相的走開,可是這名已經四十好幾,還沒結婚,皮包骨的體格活像剛從衣索匹亞出來,卻自以風流瀟灑的文弱書生,頂上毛髮則是稀稀疏疏的歐吉桑,卻像蒼蠅似的趕也趕不走地繞在她身旁飛。
「怎麼可以習慣呢?像那種學生就是要打!想當初,我還不是被我的老師打出來的,你看看,現在我還不是成了頗富盛名的超人氣老師。」他大言不慚的說。
君憐扯了下嘴角,沒有說話。像這種附和他的謊話,很抱歉,她實在是說不出口,因為那不僅會侮辱了她的智商,也是降低了自己的人格。
「想當初,我是我們學校裡的第一才子,有多少人爭著和我做朋友,啊,白老師,你別誤會,我所說的朋友只是心靈上的,完全沒有現在什麼『性』靈上的同好,你可別誤會啊。想當初,我們一群人在一起畫畫圖、寫寫書、聽聽音樂,對了,聽說你也喜歡巴哈的音樂,我也是耶,倒不如改天到我家……」
君憐越聽越覺得他真的很嘮叨,一個大男人話還那麼多,即使是聾子也受不了,更何況是她!
「陳老師,」她舉起手阻止他繼續「想當初」下去。「我要去上課了。」
「沒關係,我們可以下課再聊。想當初,談戀愛都是這樣的嘛!」他對她擠眼弄眉一番。
拜託,誰跟你談戀愛?君憐噁心在心裡。但是她沒有反駁,當場給他難堪,因為她認為不必和這種人解釋,更何況將來還要做同事,凡事留給對方一點顏面比較好。
「對不起,我下課後還有事。陳老師,我先走了。」君憐也不等那還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打上紅叉的男人反應,逕自抱著書離開。
一踏進教室,看見座位上小貓兩三隻,再翻開點名薄利落的勾起缺課的學生,算了算竟然有一半以上。其實這早就是意料中的事了,她並不覺得意外。
她拿起粉筆,「現在我們開始上課。」
第九章
叮噹,叮噹!
中午下課的鐘聲準時的響了起來,洪亮地迴盪在偌大的校園中,卻在下一秒鐘被喧嘩的人聲掩蓋。
在地下室的餐廳裡。
「喂,你剛剛跑到哪裡去?不是說好要蹺去外面吃冰嗎?」
君憐坐在兩名女學生的身邊,獨自吃著午餐。雖然不想偷聽人說話,但實在是那兩個女孩子聲音太大了,她不想聽也不行。
「你還不知道嗎?我跑去旁聽了。」另一名女孩得意道。
「旁聽?你別笑死我了。你這個人怎麼突然變得用功起來?老天是不是要下起紅雨來?」長得較福態的女學生譏笑道。
「老天沒有下紅雨,倒是高年級那邊來了個超帥的英文老師。」女學生飄飄然的道,兩手還在胸前交握,一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已經暗戀上那個英文老師的樣子。
較福態的女學生被她攪得也好奇了起來。「真的嗎?我要去看!」
「那我們要早點去,否則好位子會被人搶光。」
「他真的很帥嗎?像木村拓栽那樣?還是像福山雅治?」女學生春心大動,巴不得立刻飛去那位超帥的英文老師身旁,以愛慕的眼神盯著他。
「比他們帥上好幾十倍!」
說到這裡,兩人異口同聲地興奮的大叫起來。
君憐倏地站起,逕自拿著盤子離開兩個還在吱吱喳喳的女孩子,走向流理台將空盤子一放。
「白老師,要不要來點水果?知道你愛吃,特別幫你留下來。」一名餐廳的歐巴桑笑著說。
「好的,謝謝。」她微微笑了一下。
「白老師。」
她突然聽到有人在叫她,轉身循著聲音望去,看見學校的教務主任快步走過來。
「白老師,原來你在這裡。」他氣喘吁吁的說。
「主任,有事嗎?是不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又被你抓到翻牆到校外買東西?我會找他們談的。」
「不,不是。我想你應該有聽說學校請了名英文老師的事吧?」
「剛剛知道。」是由那兩個聒噪的學生那裡聽到的。
「我們剛剛在舉辦歡迎會,突然發覺你沒去,所以來通知你一聲。就在教務處樓上的會議室。」
「我有些事,不太方便去。」君憐對這種大家說些場面話的歡迎會不感興趣,所以就像以前一樣委婉的拒絕了。
「是嗎?我也不勉強你。其實大家以後都是同事了,去露一下臉也沒關係。」
「主任,反正我遲早會和那位老師見面,我相信他應該不會介意我的缺席吧!」君憐笑笑的道。
「那麼我跟他說一聲你有事好了。我先走了。」
君憐目送著他離開,她微歎一口氣,也跟著走出餐廳。
???君憐走進教室,發現學生又比上午更少了。這會兒,她再也忍不下去,終於發火了。
「班長,那些今天早上還在的人都到哪裡去了?」她怒氣衝天的問著一名看起來很無辜的男學生。
「老師,我也不曉得,他們剛剛還在的。」他可憐兮兮的回道。
君憐放眼看去,不見的都是女學生。她心念一轉,旋即轉身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