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生命之神覺得對她的嘲弄還不夠吧,讓她在離開了滕洛寒之後,才知道自己懷孕的事。他們原本可以幸福快樂地迎接這個孩子的到來,然而,這個必然的美麗遠景卻因為葉茜容的介入而告破滅。
幸與不幸,原來只在一夕之間……她一直出口問是不是對滕洛寒太嚴苛了?她常常想起離開那天,滕洛寒痛苦的表情。在他正要重新起飛的時刻,在他最深愛她、最依賴她的時刻,她卻選擇了離開他……她曾經以為他的失去記憶是他們婚姻重新開始的契機,沒想到葉茜容的出現又讓他們脆弱的關係面臨瓦解。她第一次發現,懷疑自己的丈夫背叛自己,原來是件這麼痛苦的事。或許孩子不是滕洛寒的,或許滕洛寒並沒有對不起她,但是,現在都已無從證明了,而葉茜容懷孕卻是事實。
或許這孩子也是對她的補償,讓她可以再次感覺新生的喜悅,以後她就不只是為她一個人而活了,為了這個剛剛成形的小生命,她必須保重自己。
他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滕洛寒和小晨一定希望是女孩。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一個像她也像滕洛寒的女孩。
要不要告訴他?
他一定很高興……也會感慨命運的無常吧!
或許,明天就打個電話給他,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
「喂……」滕洛寒無力地接起電話。
滕洛寒忙了三十個小時沒睡,就為了準備今天對冠倫建設所做的簡報。雖然只是個「簡報」,卻是決定冠倫建設是否確定與洛揚繼續合作的關鍵。因此,他不得不振作起精神,為公司打一場漂亮的勝仗,而非為他自己。事實上,他已經不在乎自己是否接手了。
結果,冠倫建設方面對他們目前的進度非常滿意,並且對滕洛寒的構想讚不絕口,毫不保留地表現出對他的支持,並將給予洛揚百分之八盈餘的優惠利潤。
這對一個初具規模的設計工作室而言,可是一劑強而有力的強心針。以冠倫建設以往的銷售紀錄估算下來,洛揚得到的設計費幾乎可以支撐他們往後三年所有的開銷;換句話說,他們以後將有更優厚的條件、更彈性的空間,可以選擇合作的對象。而就現實面來說,頂著與冠倫建設合作的金字招牌,他們以後的競爭比稿,可以說將是無往不利的局面。
不過,他沒有一絲的興奮,只有深深、深深的疲憊感。
正在他想好好休息、好好讓自己沉澱一下時,惱人的電話聲卻響起了。他知道絕不會是顏詔修,因為顏詔修知道他現在正處於非常時期,不會這時候還不識時務地打電話來煩他。
唯一的可能是韓季揚。
「滕洛寒,你還是不是男人啊?把老婆氣得往山上跑,自己卻在那兒逍遙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如果你不想要這段婚姻就乾脆點,手續辦一辦讓雨楓自由,不要讓她在這裡每天過得像行屍走肉一樣!」出乎滕洛寒意料之外的,電話那頭不是韓季揚,而是對他一向不理不睬的安若雲。
「……安姊?雨楓怎麼了嗎?」他吃驚得許久才反應過來。
「哈!現在才知道要關心嗎?我告訴你,你盡可以不理人,再過幾天,等你想到自己還有這麼一個老婆的時候,就可以準備上山收屍了。」安若雲氣得口不擇言。
一直站在安若雲身邊的韓季揚聽不下去了,於是接過電話。
「洛寒——」
發話權又被安若雲搶走。
「滕洛寒——」
「夠了!雨楓究竟怎麼了?你說清楚!」滕洛寒急得命令道。
他一聽到閔雨楓過得不好,一顆心就像被懸在空中,急著想知道詳細情形,而這對冤家竟然還在那兒搶著說話。
「終於知道緊張了是不是?來……」安若雲的聲音忽然變小。
滕洛寒屏息聽著,卻聽不出個所以然。
「安姊?」
「爸爸……」
就在滕洛寒幾乎瘋狂的時候,竟然聽到小晨怯生生的叫喚,頓時心中漲滿無限的疼愛與愧疚。
「小晨……怎麼還沒睡?媽咪呢?」他感動地問道。
「媽咪好可憐,醫生伯伯來幫媽咪打針,媽咪一直睡,都不能下床……」
滕洛寒的心猛地揪緊。
「沒事,媽咪不會有事的。你叫姑姑帶你去睡,爸爸馬上到!」
「真的?沒騙我?」
「當然,你要乖乖的,知道嗎?把電話掛上,爸爸要過去了。」
滕洛寒一掛上電話,不顧一身的疲憊和狼狽,穿了一身皺巴巴的西裝,拿了車鑰匙就跑,心裡在乎的只有閔雨楓的病情。佔據在他心裡達幾個星期之久的信任與尊嚴,不知何時已然悄悄退位。
※※※
「你是幹什麼的?」
一個低沉、富磁性的嗓音如是問道。
「對不起,借過,你擋住我的路了。」
他又說了。
他是誰?
滕洛寒……她大學四年的室友。他瞭解她、照顧她,每次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總是會出現。她的學長……專屬於她的學長。
在她畢業之後,他們結婚了——她以為自己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子。
如果這是一場好美、好美的夢,她寧願不要醒來。
可是,男孩子結婚後就變了,不再溫柔多情,不再是那個深情呵護她的大男孩了,他……甚至背叛了她!
不!一個聲音在她的心裡呼喊,不可能!是她誤會他了,他不可能會背叛她。
他愛她,好愛好愛!她第一次離開他的時候,他始終沒放棄她;她第二次離開他的時候,他沒有阻止她,但是他的神情好痛苦、好痛苦……她不忍看。
他為什麼看起來那麼痛苦?難道是她誤會了他嗎?是她沒有給予他足夠的信任?
但是,現在後悔來得及嗎?他是不是已經對她絕望了?
如果可以,她願意說一千句、一萬句的道歉來換回他的一句「我愛你」……閔雨楓漸漸醒轉,她沒有睜眼,只是悵然若失地挪動了一下身子,一手拭去眼角殘餘的淚水,然後撫著平坦的小腹,試著讓自己再度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