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身體周圍擾動的氣流讓她警覺,這種熟悉感是她不會錯認的……她猛地睜開眼睛,害怕這種感覺一閃而逝,只是她自己的幻覺。
滕洛寒憔悴的神情映入她的眼簾。
「洛寒?」是夢境成真嗎?為什麼他看起來還是那麼痛苦?
她稍微撐起自己,但滕洛寒卻已經一個箭步上前,跪在她的床邊,擔心地輕壓她的肩膀,不讓她起身。他眼中似乎閃爍著些許的光芒,但逆光的他讓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對不起,吵醒你了,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待閔雨楓輕輕地搖了個頭,他才又說道:「你睡吧,我只想靜靜地看著你,這樣就夠了。」
乍見她蒼白嬌弱的麗顏時,他的心為之一痛;分別不過兩個星期,怎麼她會變得如此讓他心折?雖然他自己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卻不至於像她這樣一病不起。
從他進到房裡,便一直靜靜地看著她。他知道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穩,卻也不敢上前抱她、安慰她,為她趕走她的不安。
直到現在……他將頭埋在她的枕邊,滿足地感覺她的氣息。
閔雨楓忍住盈眶的熱淚,伸手輕撫他濃密的髮絲,喃喃地說道:「你真的來了,我好想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滕洛寒聞言,感動地抬起頭。
「不……是我太笨了。」
閔雨楓細細地端詳他疲倦的神情,伸手撫平他前額的皺紋。
「你看起來好累,留下來陪我,好嗎?」
滕洛寒勉強笑笑,起身繞到床的另一邊,和衣躺下,一手溫柔地擁著她。
「睡吧……」
這一夜,兩人睡得特別沉穩,往日的鬼魅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滕洛寒醒來,閔雨楓已經不見了。他焦急地到處找、到處問,終於,他在果園裡找到她。
看到他一臉焦急的神情,閔雨楓不禁笑了開來。
滕洛寒訝異地看著她,不明白為什麼她看起來那麼不一樣,像是籠罩在一種光芒裡,讓她格外美麗、格外耀眼。
「你變了……」他楞楞地說道。
「哦?是嗎?」閔雨楓又笑了。「你睡了好久,很累嗎?」她雍容的神情中不掩擔心。
「好久沒睡得那麼熟了。」他自己也覺得好笑,明明她是病人,自己卻睡得不省人事,還讓她操心。「你呢?不是生病了嗎?怎麼不待在屋裡休息?」
她微揚起秀眉。「他們是這樣告訴你的嗎?我生病了?」她的語氣中含著的笑意,讓他費解。
「不是嗎?你看起來那麼蒼白。」
閔雨楓走近他,眼中閃著慧黠的光芒。
「記得我懷小晨時的樣子嗎?」
滕洛寒愣了一會兒,不懂她為何話題一轉;接著,忽然想通似的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她……她說的……是他想的意思嗎?
閔雨楓笑看著他,等他想通,然後點點頭說道:「三個月了。」
「三個月!那是我出車禍前的那一夜……」滕洛寒一陣激動,緊緊地擁著她,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嗯。我想,我欠你一個道歉。我不該相信葉茜容的話,而不願意相信你。」她不卑不亢地說著,卻無損她的真誠。
滕洛寒深情地凝望她,眼中蒙滿了感動和滿足;他彷彿可以看見一個酷似閔雨楓、紮著兩根小辮子的可愛小女孩兒,撒嬌地依偎著他,用著甜膩膩的嗓音叫他「爸爸」。
「不、不,不要道歉,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虧欠過你,這是我的報應,不管你怎麼折磨我、試驗我,我都不會有任何怨言。」他認命地說道。
「傻瓜!」閔雨楓輕斥,繼而她忽然發現了一件事——「你想起來了!」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喊。
這些話是他出車禍前的那一夜說的,屬於他「失憶」的範圍,為什麼他現在居然又記得了?
滕洛寒笑著點點頭,在陽光下顯得特別瀟灑。他很高興自己不用解釋,就能得到閔雨楓完全的信任,即使是遲來的。
「你早就恢復記憶了,卻一直把我丟在留風,不肯向我解釋。」
雖然她的語氣仍是平靜的,但滕洛寒已經嗅出不對了。
「沒有很早……是你離開的那天晚上。」他小心翼翼地解釋。
「而你一直不向我解釋……這麼說來,你是在考驗我對你的信任嘍?」閔雨楓的語氣更平靜了。
「你生氣了?」滕洛寒在心裡大叫不妙。
「你可以走了,我和孩子們在這裡會過得很好!」說罷,她負氣轉身就走。走了幾步之後,她停下來轉身對他補充道:「你有權隨時上來看孩子!」然後,她這次真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滕洛寒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這次,他不曉得又要怎麼自殘,才會再讓閔雨楓回心轉意;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絕不會再讓他深深摯愛的妻子離開他了。
他看著閔雨楓怒氣沖沖的背影,不禁看得著迷,幾乎忘了要跟上她。
閔雨楓偷偷往後瞧了一眼,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唉!唉!唉!
愛真的會讓人變得像傻瓜,不僅行徑變傻,對戀人的再多愚行也不再計較……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