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天湛溫柔地將慕容放置床上,為她蓋好被子後,凝視她透露安寧滿足的睡顏,情不自禁地伸手撫平她眉間因方才離開溫暖而起的皺折,接著恍若燙著一般地迅速縮回手,而後很快地帶上門,不敢再多做停留。
明亮的月光,讓地面上奔跑的狼狙身影,無所遁形。
扒卜卜「天仙姊姊,你在笑什麼?」
「沒有呀,」慕容望向跑到她身旁的小孩,疑惑地問:「小陶子,為什麼總叫我天仙姊姊?」
「因為姊姊長得很美呀,就好像天仙一樣,連以前號稱寨內第一美女的靈姊姊都比不上呢!」小孩子童言童語,望著她的靈活大眼發出崇敬光芒。
「靈姊姊?」
「嗯,靈姊姊號稱是嬸龍寨四寨主啦,不過寨主叔叔都沒有承認就是了。」
這麼聽來,小陶子口中的這位「靈姊姊」在寨中的地位似乎不低,會是誰呢?
「那你們也都要聽靈姊姊的話嗎?」小陶子是寨內總管的兒子,年僅十歲,平日活活潑潑,也挺伶俐懂事。
「誰敢不聽呀,靈姊姊很凶的。」小陶子嘟哎著。「過年前聽爹爹說靈姊姊看上了一個和尚書生,今天就把人家抓回寨裡來啦!」
「和尚書生?好怪異的詞兒。」
「不怪呀,爹爹說……」他學著陶總管的語調。「就是個不懂得人間美好,一心想當和尚吃齋念佛的笨書生吭!」
慕容看他那人小鬼大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開來。「那你聽得懂你爹說的是什麼意思嗎?」
「說真的,不太懂耶……」他搔搔頭覷覷地笑了下,而後突然興奮地大嚷:「對了!那個和尚書生也長得很漂亮喔,和姊姊一樣美得像天仙似地,我帶姊姊去看。」
他即說即行,邊說邊拉,將慕容拉往山寨正瞧的方向。
「慢一點兒,不用太急呀!」雖然他只是個十歲的小孩兒,但因在山野裡長大,行動之敏捷簡百可以和猴子相比,慕容被他這樣拉著跑,總也有些狼狽。
「到了,姊姊,你看,就是他!」小陶子興奮地指著站在屋內正廳的白色纖逸身影大喊。
慕容並沒有看向小陶子所指的方向,只顧著扶著門框順氣。
方纔的奔跑讓她險些喘不過氣來,原本整齊的髮辮因而有些凌亂,一些髮絲服貼在嫣紅的雙頰邊,讓原本看來嬌弱溫雅的人兒瞬間變得活躍輕盈,也讓廳內的男人全都看傻了眼。
玄俗欣賞地吹了一聲口哨,接著被大寨主陸龍一個拐子給震到後頭,塢著肚子痛哼。
「慕容?」溫和低沉的嗓音傳入她的耳,伴隨些許驚奇與訝異。
這聲音怎會如此耳熟?
慕容全身一震,而後轉頭望入底內,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歐陽公子!」她訝喊,膛大眼回望他驚喜的眼胖。
「你們認識?」站在歐陽珣身旁的嬌小女子目光在對望的兩人之間梭巡,而後皺眉開口。
慕容聞言,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轉頭往嬌小女子看去。
這女子約莫矮她半個頭顱,長得俏麗亮眼,黑白分明的大眼滴溜靈活,像個長不大又詞人喜愛的女孩兒,但濃翹的烏黑長睫和細直的濃眉,以及目光中的執拗,卻又顯示不輕易服輸的堅毅個性。
「請問你是……靈姑娘?」她思忖著合適的稱呼。
「陸靈,寨主的妹妹。」她簡單地自我介紹,而後又定定審視她,問:「你們認識?」
「我與慕容是故交。」歐陽珣溫和地開口解釋。
「那你是誰?怎麼曾在山寨裡?」她大年初二就溜下山了,今天才終於綁到人回來,對最近山寨內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也不明白為何山寨內會突然多出這麼一個嬌滴滴的似水人兒。
「她是天湛帶回的人。」玄俗在一旁大聲插嘴,這一次被邢天湛一拳又給揍到角落去。
「天湛帶回的人和我帶回來的人居然是舊識,可真巧合是不?」她暮然瞇腿起眼。
「也許該說天意難違,從來無巧不成書。」慕容淡嘲。
陸靈繼續審視兩人,再看了看神情有些抑鬱的邢天湛一眼,臉色閃過瞭然,而後突然放聲大笑,拍著慕容的肩大聲說道:「我欣賞你,既然你和玉容是舊識,那也幫我個忙吧。」
「幫忙?」這女孩兒雖然看來嬌小,嗓門可不小,中氣十足的笑聲震得她的耳朵有些疼痛,於是調調重複她的話。
「對呀,幫我說服玉容,和我成親。」她開口,語氣是一派理所當然的模樣,全不覺得說這些話有什麼不對。
「成親?」她膛瞪著陸靈,不明白她一個女孩兒怎敢如此大膽,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種逼婚的話來。
「是的,妹子在這兒就先謝過姊姊了。」陸靈對她福身一揖,擺明了趕鴨子上架,全然不給人回絕的空間。
只是她向來習慣了大剌剌的動作,卻還硬是要學一般女孩兒家裝出嬌滴滴的模樣,看來還真有些不倫不類。
四周的人被陸靈的動作弄得大笑,紛紛出言嘲弄,她也不甘示弱地大聲回嘴。
情況怎會變成這樣?
慕容看著和眾人吵鬧成一片的陸靈,被她說風是風又暗藏玄機的行為給弄糊塗了。
她轉頭看向歐陽珣,他回給她一個無奈的笑容;望向玄俗,他的神色擺明看戲;而邢天湛則是雙手環胸,垂胖望地,不發一語。
玉容,她曾經深深仰慕過的人,曾經讓她打算徹底死心也徹底放棄這個世間的人呀!他怎會往這時出現?又怎會是用這樣混亂的狀態出現?
事情好像……亂成一團了。
第六章
踞虎溪在流經山寨後,東與演川匯流,在這樣暮春時節兩岸盎然的生機,格外引人入勝。
此溪雖被賦予剿悍威猛的名字,卻是和緩渥援的流水,是山寨居民賴以維生的水源,只要天氣稍熱,寨內的孩童們都會結伴入溪嬉戲。
慕容居築於離踞虎溪不遠處,地點避過山寨中的主要道,因而還算隱蔽。當她心煩時,也總會到溪邊走走遭遇,讓流過的澄澈洗滌思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