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獨坐溪畔的纖逸身影卻讓她停住腳步。
感應到有人到來,歐陽珣回過頭,望見是她後,俊美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
「玉容?」從來沒有在兩人獨處時直接喚過他的字,她的語調有些艱澀,也有些試探。
「終於肯如此喚我了,」他笑著拍拍身旁的草地,邀她同坐,調侃道:「以前你總是刻意保持距離。」
「那是為了避免自己對你情不自禁,愈陷愈深呀!」她對它的情意,他雖從無出口
拒絕,也從來沒有表示接受,所以她只能為彼此設置距離,以免不小心誤觸了界線,讓一切變得無可挽回。
這曾經是兩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但如今見他說得如此雲淡風清,她也笑開了。
「一年末見,你變了許多,」他看著她的笑顏,語氣有絲欣慰。「在醉仙樓時,你的笑雖溫婉得體,卻總是藏著抑鬱,我從來沒見過你有像現在這樣真心開懷的笑容,美得令人無法移目,是他的守護讓你轉變的嗎?」
「你指天湛嗎?」慕容問,見他點頭,她只能搖頭歎息。「真有這麼明顯?」
「他看你的眼神太過專注,也太過壓抑,任誰都看得出來。」
「偏他就是一個勁兒的逃避。」
「一般人在面對感情時,通常很難保持理智。愛得愈深,就愈無法冷靜,愈會鑽牛角尖。」他淡淡說道。「其賞愛恨噴癡,喜樂怨怒,常常是自招自惹,就算錯過了也怨不得人。」
她凝望著他透露沉靜的悠然態度,忽然發現在她記憶中的那張優雅俊美面容已經染上風霜,不再白晰貴氣。
但脫去尊貴氣勢的他,少了難以接近的疏離感,卻多了平和淡逸的悠然。
明明有著桓赫的家世,卻走上這樣的路,今昔相比,她……有些心酸。
轉頭望向流水,她語氣標紗地開口輕問:「這一年來,我一直想要問你,為何不告而別?」
「當時的我,無法負荷更多感情。」他望著她表情受傷的側臉,誠摯說道。
短短的一句話,其實是他對她的坦白與交心,聰慧如她怎會不懂?
輕輕地,她笑了開來,纖手掏起少量溪水,任其落回溪面後,才帶著取笑意味地回望他。「那現在呢?」
他望著她眼中明白的戲謹,笑得很無奈。「上天總會替有心人設置關卡……「也許這是代表你俗根未淨,塵緣未了呀!」
他睞她,大掌自它的頭頂罩下,大笑開口,「你這丫頭,口舌愈來愈伶俐了是不?」
「我只是就事論事,靈姑娘個性率直,聰慧坦然,而且對你一往情深、勢在必得,你真的不動心?」
「論聰慧坦然,你不也是,況且你我相識在先,要說我塵緣末了,不如我從現在開始追求你如何?」他玩笑道。
「那我可得向你說聲抱歉,」好不容易脫離魔掌的心頭頓高高抬起,還頗有脾魄他的驕傲姿態。「一切都來不及了,我已心有所屬。」
「你喲!」他又壓下她的頭,態度有絲寵溺。「明知我已決定的事情不會更變。」
「我只是不願見你就此投身空門……」她委屈嘟嚷,而後望見他的表情有些異樣,於是順著他的目光向後側看去,恰巧見到正隱沒於樹後的魁梧背影。
「不追過去?」他看著她呆愣的表情問道。
「你如何看他?」她突然問。
「坦直溫柔,是頂天立地的男兒漢,」他輕笑。「外貌皮相乃上天賜予,無從選擇,但本心卻是看人的真正依歸,這一點,你不也很清楚?」
「清楚是一回事,」她站起身,語氣有絲落寞。「但受挫久了,還是需要一些信心。」
「聰慧的花魁,你不是相當擅長把握時機與人心嗎?」他搖頭,對她的落寞有些不以為然。
「是呀,祝福我吧。」她的語氣頗為自嘲,在欲離開前又回頭輕問:「是朋友?一輩子?」
他點頭,表情是鼓勵的。
她笑了,奔跑而去,追尋自己的幸福。
過去的早已過去,不需試圖喚回,但未來將會如何?卻得靠當下把握。
他笑望她的離去,感覺心中大石終於落了地。
扒卜池邢天湛回身疾走,氣息粗重,試圖壓抑自心底深處不斷湧上的酸溜情緒。
玉容?慕容?怎麼沒有發現過他們兩人名字中的玄機?
一個絕艷,一個俊美,兩人同坐溪浚,是多麼賞心悅目的一幅畫,多麼相稱的一對。
她的笑容,那麼絕美,那麼甜蜜;她的眼,如此善語,如此燦爛;她的動作,是他從未見過的純稚;她的表情,卻依舊那般靈慧;他們兩人的打鬧,看來如此默契十足不!不該心痛,不該難過,他本來就配不上她,她也不屬於他,讓她得回自己的幸福愛戀,最好!
但是他心中氾濫洶湧的情緒該怎麼辦?
他不想承認,也不應該承認,那滿心的痛楚,叫做……嫉妒~「天湛--」
他知道,他沒有資格嫉妒,因為他本來就沒有資格與她並提匹配~既然如此,就別再挑動他的心、它的情意,不要再夜夜流淚,讓他心疼。
「天湛!」慕容在他後頭,遠遠地追著。
它的腳步太快,她跟不上,一個踉蹌讓她撲跌在地,又馬上起身追趕。
他試圖忽略她的叫喊,試圖忽略她追他不及的狼狙。
別再喚他,也別再喊他了,他不想聽,也不想再感受這種心疼。
這幾日的夜晚,她總是在屋外,望著他的住屋直到睡著,任由霜露侵襲。
他總怕她染上風寒,顧不得想與她保持距離的念頭,將她抱回屋內安寢。
夜夜如此,令他不禁懷疑,她是否是故意的?懷中的她是否真是睡著的?
他雖然懷疑,卻也擔心她,矛盾的情緒,含著竊喜與不應該有的希冀……不該嫉妒的,他知道--
可是……可是……該死的!她為何能笑得那麼甜,讓他心痛到不能自己!
「天湛!」
在她又差點跌倒的同時,他投降地歎了一口氣,回身飛快接抱住她,讓兩人一同跪坐到地面上,不致讓她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