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嗎?」冷冷地瞟他一眼。「我只是實話實說。」
這女人越來越有冷面笑匠的架勢了。心下讚許她不再像以往那般壓抑情感,可卻故 意裝得可憐兮兮地捧心哭泣,那模樣說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小霜霜,你壞,哥哥我 不依、不依啦……」
太惡了!沈少剛實在看不下去了,拎起他一把丟上馬背,馬屁股一拍,高大黑馬高 昂嘶叫,四蹄一蹬,立即載著主子以疾風之速往遠處激起沙塵暴的龐大騎隊陣形奔去。
「哇——人家話還沒說完吶……」被疾速奔跑的馬兒一上一下拋著,展飛颺哇哇大 叫,很是不滿。
「練你的陣形去,沒時間讓你偷懶了!」沈少剛板著臉,一句話堵了回去。
「練就練嘛!」他回吼,跟著朗聲大笑。「小霜霜,你好好瞧瞧哥哥我威風凜凜的 英勇姿態吧!保證你會愛上我的!」
話還說著呢!一人一馬已沒入黃沙飛揚的沙暴中,隱在鐵騎隊裡,只聽見斷斷續續 傳來他的高昂吆喝。隨著喝令聲,沙暴越形增強擴大,鐵騎隊如虎添翼般,高速奔騰的 陣形此刻有如一條巨龍,在黃沙遍地的西北大地翻雲覆雨,興風捲浪。
葉凝霜不禁瞧呆了,這氣勢真是駭人呀!
「很驚人,是不?」沈少剛的笑問自她背後響起。
隱約知道他並非尋常之輩,直到他將軍身份揭露,這才讓她恍然大悟,可卻萬萬沒 料到他竟擁有如此驚人的才能。見他指揮軍隊、佈置陣形有如吃青菜豆腐般簡單,甚至 只因他一人的加入,使鐵騎隊的氣勢倏然一變,其勢銳不可擋。這所有的一切與他外表 給人的印象大相逕庭,若非親眼所見,實在無法置信。
瞧她不回應,沈少剛並不在意,逕自道:「這就是為何我非捉他回來不可的理由。 蒼騏軍只有在他領軍下才能發揮最大的戰力。」
「你們認識很久了?」終於,她開口提出問題。由他熟絡的口吻,不難想像兩人交 情之深。
「讓我想想……」輕笑一聲,他撫著下領。「我倆這段『孽緣』起於他八歲、我六 歲之齡,如今他已二十八,我也二十有六,算一算也有二十年了。」
「你比他小?」語氣很是驚異。她還以為沈少剛已有三十了呢!沒想到竟如此年輕 。
揉揉自己的臉,他苦笑。「這張臉都是叫他給氣老的。」
可不是!他那性子有時真會令人哭笑不得。頗能理解他話中涵義,葉凝霜微笑點頭 。「怎會加入軍隊呢?」
凝視遠方策馬奔騰,指揮若定的耀眼男人,沈少剛心中感觸良多。「當年我們二人 皆是在大街上行乞的孤兒,第一次的見面便為了強奪大戶人家的孩童棄之不吃、丟在地 上的大餅而大打出手。當時我年紀小,體型又瘦弱,當然搶不過大我兩歲的他,飢餓難 耐的我本以為要眼睜睜地看他吞下那塊餅,沒想到他臨要吃下肚前卻瞅了我一眼,可能 是見我流著口水,一副面黃肌瘦的模樣吧,他竟忍著飢餓的肚皮,大方的將餅分一半給 我,從此我二人便因這場不打不相識的緣分而結夥同行,四處行乞。
「我倆在一起行乞總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兩年後,有日他見到路旁有人招募新兵, 為了混口飯吃,他謊報年齡,拉著我與一群流民排隊登記……」他搖頭歎笑。
「當時的將領見我倆年紀尚小,大概可憐我們兩個孤兒三餐不濟,竟然破例錄用, 將我倆留在身邊當侍童,於是就展開了近二十年的軍旅生涯。」
「你們這身本事又是如何習來?」她看他們兩人皆有一身不弱的武藝,不由得好奇 的問道。
沈少剛哈哈大笑。「當時的將軍見我倆筋骨不錯,有空時會教我們幾招,加上軍中 能人異士不少,那小子又狡猾機靈,嘴巴像抹蜜似的,總哄得他們心甘情願地將壓箱底 的獨門絕技奉獻出來,我這做兄弟的沒肉吃也總有湯喝吧!」
原來如此!他那張嘴的確騙死人不償命。葉凝霜心忖。
「不過那小子最厲害的不是那身集眾家大成的武藝。」他有感而發。
「哦?」
「他腦袋瓜裡的軍略戰術才是他全身上下最厲害之處。」以指輕敲腦袋,他道。
「自十八歲那年,他屢獻奇策,成功圍剿敵軍,立下不少大功後,官位就連連高昇 。在二十二歲那年,他成了最年輕的將軍,並率領蒼騏軍南征北討,直至今日。」
「我瞧他一點也沒將軍的威嚴。」她淡淡道出自己心中所感。
「可不是!」沈少剛聞言氣結道。「軍隊首重紀律,偏偏他是個沒紀律的人,心血 來潮就與士兵胡天胡地的亂來,事後讓我發現總氣得揍他一頓,偏偏他狗改不了吃屎, 每隔一陣子就讓我發一次飆……」
聽他滔滔不絕地數落,葉凝霜鳳眼詭異地睨著他。「你很注重軍隊裡的上下尊卑? 」
「當然!軍貴服從,軍隊中一定得建立嚴明的上下紀律,將軍的命令當下屬的不得 有異議,否則怕會誤了軍情……」他一臉慎重。
她忍不住唇角綻笑。「可是一個動不動就痛罵將軍,氣起來就揍他一頓的副將,算 是注重上下尊卑的人嗎?」
「咦?」沈少剛霎時楞住。
「我瞧這蒼騏軍都被那亂沒正經的人給污染了,而你——」瞄了眼呆滯的臉龐,她 不禁又是一笑。「你與他相處最久,大概早在不自覺中被潛移默化了。」
拋下話後,她噙著笑意轉身離去,只聽身後傳來喃喃低咒。
「可惡!怎會這樣?都是那臭小子害的……」
離開校練場,她好心情地隨意行走,不知不覺竟來到一處有著鮮紅顏色的軍帳前, 那搶眼的紅帳立在灰濛濛的軍帳中,特別搶眼引人注意。
朝這特別不一樣的軍帳瞄了一眼,她發現幾個在附近走動,以及剛從紅帳內走出來 的士兵瞧見她時,臉上都掛著不自在的尷尬笑容。心下雖有些奇怪,但她向來就不是好 奇之人,也不想去探究那紅帳內有什麼秘密,旋身就想舉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