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包子鋪,飄來一陣香,讓她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好在「留白齋」就在前面稍遠一點的地方了。
她的如意算盤是:等給了墨荷圖,就能先支些銀子,那麼肚子空空的問題就可以順利解決了。
相親?
一大早就來騷擾他,為的就是要他去相親?
「不去!」雲都赤瞪起眼。
他才沒這空閒去做這種無聊的事,還不如去溜溜馬。
「可是,這是男婚女嫁的第一步耶!好歹……」赤元正準備苦口婆心的說上一大串,可轉眼——人不見了!
「沒空!」雲都赤冷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誰有空理這囉嗦的小子,還不如眼不見為淨。
「你上哪兒?」赤元追到門口。
可雲都赤已經跨上他的黑馬。
「遛馬!」一晃眼,他的聲音已經在遠處。
「等……等……」赤元趕緊七手八腳的上馬,想要把他追回來,可已經見不著雲都赤人影。
呀呀呸!溜得這麼快,不過想甩了他可沒那麼容易。
赤元也奮起直追,只是……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追罷了。
大都已經不是個溜馬的好地方,雲都赤皺著眉,持韁緩行。
擁擠的大街、來往的行人、林立的鋪子……
大都的浮華、喧鬧入耳入眼,讓他不禁懷念起漠北的大草原:風吹草低的美景、彎弓獵雕的快意、縱馬沙士的豪情,而現在——
在這種鬼地方,往日的肆意奔放的日子,不復存在不說,現在還多了這麼件煩心事出來。
「等……等我。」終於看到那亮眼的黑馬在大老遠處,赤元趕緊打馬追趕。
也多虧了這繁華的街市,不然到了空曠地方,他可怎麼追「黑風」呦。
不用回頭,聽聽那隨風飄來的聲音就知道——又是赤元那陰魂不散的小子。不過……
雲都赤微微一哂,雙腿一夾,「黑風」長嘶一聲,撒蹄而奔。
「喂——」赤元一邊呼喊著那沒人性的仁兄,一邊也跟著揮鞭加速。
一時間,大街上雞飛狗跳、塵土飛揚,人人爭相奔走,唯恐避之不及,混亂隨著馬蹄迅速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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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白齋」明晃晃的招牌就在前頭,江雪寒想像著即將得到的銀子,就忍不住露出笑意。
有了十兩銀子,手頭就可以鬆一鬆了,她盤算著:先買兩個包子解決了餓扁的肚子,再多帶些糕點回去,廚房恐怕有好長一陣子不會記起她們了。還有……再給鈴鐺買匹布,她的裙子已經補得不能再補了……
卻不料——
驟然間,急驟的馬蹄聲震動她的耳,隨之一股強風夾帶著滿地灰沙把她籠在其中。
大腦霎時一片空白,風沙蒙住了她的眼,她踉蹌著回頭,隱約的感覺到——一團巨大的黑影。
在她能作出任何反應前,攜著奔雷氣勢的那團黑影已經撲面罩住她。她不由自主的一下子跌坐在地,滿臉慘白。
天哪,誰來救她?!
忽的,她的後領一緊,身子騰空而起……
咳!她要窒息了。
她雙手胡亂撲騰著,那一?那,她恐懼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可——
「不要命了嗎?」一個冷得要命的聲音道。
沒有呀!她也不想莫名其妙的去見閻王呀!可是……
痛,從鼻端襲來!
她摀住臉,頭暈目眩之中,只能確定一件事——死人是不會有痛覺的。
她——還沒死?!
好一會兒後,風停了,塵埃落地了。
她定了定神,這才發現自己的臉正貼在一塊熱乎乎又硬邦邦的東西上。
這是什麼?
定睛一看,卻是一塊黑毛聳立的馬皮。
她這是在哪裡?
「沒事吧!」雲都赤冷冷的開口。
這小鬼最好不要說些「要破相了」這些鬼話,畢竟他只是鼻尖擦破了點皮而已。
沒事?沒事個頭!
江雪寒忍不住翻翻白眼。
眼裡揉入了沙子,熏死人的臊味又直衝入鼻端,她嫌惡的皺起小臉,然後控制不住的連著打起了噴嚏。這下不由地眼淚、鼻涕一起來,她隨手拉過手邊的一塊布來擦一擦。
可這一擦,她就忍不住尖叫了。「血——」
「死不了的!」雲都赤又冷冷的,眉頭更是擰成了「川」字。
只擦破了點皮,不過流了那麼一點點血,需要這麼大驚小怪嗎!
什麼話嘛?
江雪寒很不喜歡這聲音,不過當她發現自己再擦也就那點血跡時--哦,原來只是擦破了點皮,她心中略安。
她扭動著脖子,吃力的抬臉,看到的卻只有半具寬闊偉岸的胸膛而已。倒是一側銅鈴似的暴凸馬眼,嚇了她一大跳。
她終於意識到——她的臉貼著的是馬脖子,而她正被人提在手裡,就像一隻待斬的小羔羊。
豈有此理!
「放我下來。」她掙扎著想擺脫他,雙腳毫不客氣的往他那邊踹去,可卻踹了個空。
不知好歹的小鬼!雲都赤悶哼一聲,手一鬆。
毫無預兆的,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一沉,隨著 「嘶」的一聲,一個四腳朝天,就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手上還攥著一塊布——就是她隨手拉來擤鼻涕的。
雲都赤一低頭,發現自己的袍角被撕裂了一大塊。
一陣劇痛從臀部傳來,讓她幾乎流出眼淚。
她咬牙抬頭,直瞪罪魁禍首。
騎在高高的馬上,面無表情、身材像大熊,不用多想,江雪寒就確認——是他,這個蒙古蠻人!
她踉蹌的起來,馬上把自己手上的那塊布——他的袍角,丟到地上再重重的踩上幾腳。他摔她,她扯破他衣,也不算太吃虧。
她拍拍灰、整整衣衫、理理頭緒,讓她心中略安的是——這一跌好像也沒什麼損失。
可,無意間瞥到地上……
天哪!她踉蹌著退後一步,頓時心痛如絞,眼前劃過一片黑霧。
這個跋扈的蒙古人,當街縱馬飛奔也罷了;讓她擦破了皮、流了點血也沒什麼大不了;讓她摔了一大跌,只要他好好認錯也可以勉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