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紅撇撇嘴。「那是因為小姐你算得又快又好嘛。就連老爺都頭疼的賬目,你也都是算得又快又清楚。那老爺當然喜歡找你來幫他算賬。你別說少爺少夫人他們不願意算,你看二少夫人,她想算老爺還不讓她算呢!」
「她不安好心嘛!」她歎氣,「她總想著把家裡的一切都搬回她娘家去,爹爹當然不喜歡她了!唉,不然我就可以輕鬆了。」
她垂頭喪氣的樣子讓茜紅好笑。「我說小姐呀,你又何必那麼斤斤計較呢?不就是算幾筆賬嘛!你算得又快,努力一下,趕緊算完它不就得了!」
「你知道什麼呀!」蘇戀月搖頭,臉色也沉了下來。「根本就不是算賬的問題。是爹爹他啦!他……唉,算啦算啦!」
她打起精神來,道:「咱們別提這個了。真是的,好好的天氣不出去玩,倒在這裡自尋煩惱?啐!我和你都是傻子。」她一把拉起茜紅就往外走。
茜紅急道:「不行呀小姐,老爺交代過,要小姐在他回來之前把賬目算完呢!」
「那個回頭再說嘛!」蘇戀月一把把茜紅拉了出去。「走了啦!我們去花園蕩鞦韆。」
◎ ◎ ◎ ◎
花園果然景色好,雖然時令已是秋天,但秋花開得繁艷,紅葉紅得奪目,更兼那翠竹盈盈,金菊燦爛,一眼望去,滿園花團錦簇,說不盡的好看。這時節,怎教人辨得清是春是秋?
一陣風來。
「好涼爽哦!」迎著風笑。進了花園,她整個人也立時精神好了多。
「是啊。」舊紅附和,然後指著西邊一片花海道:「小姐,我們去那邊看菊花好嗎?」
「不好。」她搖頭,「要看你自己去看好了,我要去蕩鞦韆。」她笑著提起裙擺,往北邊鞦韆架的方向跑去。
「小姐等等我——」茜紅又氣,又無奈,只好跟著跑。
須臾,兩人都香汗淋淋。
蘇戀月咯咯笑。「茜紅你來追我呀!追呀!哈,你追不到!」
茜紅叫,「小姐,你別跑那麼快,小心摔倒了!哎喲,我認輸了行不行?我不追了。小姐你別跑了嘛!」
茜紅停下了腳步,蘇戀月也停了下來。前面就是鞦韆架,跑了這麼遠,兩人都累了。
「好啦,看你追得那麼辛苦,我就不跑了。」蘇戀月坐在鞦韆架上輕輕地蕩,一邊喘著氣,她穿著嫩黃色繡花鞋的腳尖兒在地上踢呀踢。
茜紅也喘著氣。「小姐呀,我真搞不懂,鞦韆有什麼好玩的?你看你蕩得低的時候還好,蕩得高時,整個身子幾乎都快成平的了!飛得那麼高,好嚇人呀。我在下面每次都看得喘不過氣來,偏你還沒事人一樣。你就不怕嗎?」
「有什麼好怕的?」她側頭笑。「蕩得高才好玩呢!要像你,只敢在下面低低地蕩,人家稍微送得高一點兒,你就怕得尖叫起來,有什麼意思!哎,不如你先蕩,我送你高高地上去?」
她一下子興致就起來了,站起身就來拉茜紅。
茜紅嚇得遠遠地躲開。
「啊,不要!我才不敢要小姐你送。你上次送得那麼高,嚇得人家頭暈了三天!」
「那也叫高?」蘇戀月撇嘴,「別笑死人啦!才那麼低,那天我還沒往高處送呢,你就嚇得叫了起來,還叫得那麼淒慘。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怎麼毒打你呢!」她不屑地搖頭。
茜紅不敢辯駁,慌忙笑道:「是我膽小。好啦小姐,我送你上去?」她討好地站到鞦韆架旁,伸手拉住繩子。
蘇戀月笑著站了上去,茜紅拽住繩子輕輕地送。
鞦韆緩緩地蕩了起來,開始時很慢,慢慢地蕩,如三月的春風,薰人欲醉。然後繩子的擺動逐漸大了起來,振動也越來越激烈,蘇戀月在激烈的擺動中咯咯嬌笑,那笑聲伴著鞦韆迴盪。
茜紅的手已經離開繩索,她遠遠地避了開去。鞦韆在她的眼前來回擺動,去勢越來越高。小姐的鵝黃裙裾和烏黑的秀髮在風中隨鞦韆一起搖擺。衣袂飄飄,伊人如仙。
是月宮素娥,起舞天畔?是水府洛神,凌波迴旋?
鞦韆架旁是花園的圍牆,圍牆外是背街小巷。小巷一向無人,但向來無人的小巷今天卻那麼巧地有一匹馬經過。白馬白衣,馬上人丰神如玉,說不盡風流瀟灑。他聽得隔牆笑聲,抬頭一望,霎時勒馬回韁,癡在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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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傲天會走進這個小巷,純屬偶然。
他剛剛從北街的碧玉軒出來,打算去城南看望一個朋友。今日和碧玉軒老闆商談生意,大獲全勝。春風得意的他,一時興起縱馬疾馳,不料馬兒跑啊跑,三轉兩轉,竟轉到這個無人的小巷來,更不料會在馬上見到這樣一幅美麗的仕女鞦韆圖。
「馬兒啊馬兒,想不到你也好色啊!巴巴地把我帶來看美女。」
好笑地拍拍馬頭,邢傲天目不轉睛,看著隔牆那嬌笑著蕩鞦韆的少女。黑髮的少女迴盪在半空,鵝黃的裙裾隨鞦韆一起飄舞。
那少女嬌笑著轉過頭來,看見了他,一愣,停住了笑聲,驚訝地呆望著他。他卻也因此清楚地看到了少女的容顏。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為神玉為骨。好一位美麗的少女!
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那少女腳下的鞦韆漸緩,一個女孩的聲音隔牆傳來,「小姐,這麼快你就不蕩啦?」
少女回頭不語,卻忽地又扭過頭來,悄悄地看了邢傲天一眼。這一眼小心翼翼地,彷彿生怕被他看見一樣。邢傲天不由得衝她一笑。
這一笑令少女一慌,還在蕩著的身姿霎時不穩,鞦韆繩微微扭擺,少女「哎呀」一聲叫了出來。叫聲未已,變故陡生!
「啪」地一聲輕響,鞦韆繩突然斷裂!
繩子一斷,鞦韆架上少女立時失去了平衡。少女和牆內女孩同時大聲驚叫,這驚叫卻改變不了少女身形下墜的事實。眼見那少女黃衫飄飄,從半空中墜落,這一下,少女性命定然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