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什麼要吻他?心中那股情不自禁的衝動又來自何處?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是不是……喜歡上慧彥了?可、他是個和尚!出家人!六根清淨、頂上無毛的出家人呢!她怎麼可能喜歡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燙紅的雙頰、晶瑩的眼神、急促的呼吸、四肢的顫抖……這種澎湃的情感到底是什麼?
她怎麼會、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難道她也和阿娘一樣,步上了同樣的命運?
阿娘她,愛上的是當今唯有一人的皇帝。
而她,愛上的竟是一個出世、不聞諸事的和尚!
慧彥,有可能會接受她嗎?
山君扶住木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慢慢思量。
悸動慢慢緩和,她胸中一酸——他怎麼可能會接受她?
眼淚竟在眼眶裡打轉,她自己都吃了一驚,怎地她竟會為這傻和尚動情至此?
她不能啊!
不只因為慧彥是和尚,也因為她的身份。
不是因為她是尊貴的公主,而是如今她有求於人,必得回報。
阿娘之前便曾警告過她,竇氏並不是簡單人物,如今既然有求於她,對方自然會利用機會以求回報。
她不知道竇氏會要求她去做什麼,在一切未明朗之際,她也只能要自己別再胡思亂想。
一切,都先等慧彥傷好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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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房裡燭光跳躍,似心慌不安。
一名婦人與一名女子在桌前默默對坐,良久,女子終於先開口:「你要我去刺殺當今皇上?」
婦人不語,臉色雖略帶病容,但眼中精光卻藏也藏不住。
山君低下頭,不發一語。
半晌,她才緩緩說道:「再怎麼說,他也算是我的親哥哥,雖然他殘暴無道,但……」她遲疑著。
「只要公主願意,妾身自當全力保護那位師父,治好他的傷,並送他回少林寺。」
山君心裡明白這是一場攤在桌上的交易。她可以選擇不去,但眼前的婦人卻可以隨時把她交給蕭後,把自己和她的關係撇得一清二楚;但如果她選擇去了的話……這豈不是骨肉相殘?這……
「妾身明白公主在考慮什麼。妾身只想說,其父楊堅用不正手段篡位,便是大逆不道;兒子即位後不顧前人教誨,一意孤行,驅使百姓只為滿足自己的私慾,連年大動干戈,國庫已近淨空,民間早以哀聲載道。公主如能成功,實是為天下除去大害啊!」
因為大義,所以可以滅親!
聽到「除害」這兩個字,山君忍不住心裡苦笑。想當初那蠢和尚也是因為「除害」,才和她糾纏不清的啊……
如果是從前的她,聽到竇氏的提議,說不定毫不猶豫就會答應。但自從遇見慧彥後,大悲大痛,情緒起伏跌宕,原本緊緊佔據她心中的滿腔怨忿,早已不知不覺間開始被其它情感所取代了,以致於這多年來的殺母之恨,竟似乎被漸漸淡忘了……
她原本是恨著楊堅的,恨他始亂終棄、恨他無力保護阿娘。年幼的她一直不明白,那個男人明明這麼不負責,又對她不聞不問,為何阿娘還是心裡滿滿都是他?更常在夜深人靜時將那張虎皮取出,在昏弱的燭光下細細端詳,輕輕拂拭,彷彿是自己最珍愛的寶物一樣。
她以為阿娘是固執,卻直到今日,她才終於稍稍瞭解阿娘當時的心情。
原來當心裡有一個人的時候,只會希望他好、他平安無事,就算自己不為他所知,也已經心滿意足。
阿娘,是不是其實也很喜歡楊堅的?
當阿娘看著自己的時候,她臉上露出的溫柔表情,想必有一部份原因是憶起了那個男人吧?是他的笑?他的怒?還是他曾在枕邊的細語?
也許他說他會保護她,也許他說他會陪她一輩子,也許他說他只愛她一個人,而縱使這些承諾他都沒有實現過,但枕邊的少女卻牢牢記在心裡,渺茫地期盼實現的那一天。
她依稀記得,阿娘臨走前看她的最後一眼,即使滿臉淚痕,嘴上卻浮現淡淡的笑。
也許是因為,阿娘知道她終於可以不用再癡想那遠在北方的楊堅會有憶起她的一天了……人說有希望才能活得下去,卻不知那明知不可能實現的希望,只會讓人失去求生意志啊……阿娘放棄了,所以她笑。
那是覺悟的笑。
山君閉眸,露出不易察覺的笑。她也覺悟了。
像她這種殘存孤女,沒親沒故,在這世上早已無所牽掛。唯一在意的,只有那傷重的笨和尚,
在山君心裡,慧彥實已是自己最親近的人,比那從未謀面、僅有血緣關係的兄長,幾番取捨掙扎,已有定奪。
如果這是她為救慧彥的代價,她願意承受。
山君嘴角微微揚起。這笨和尚,要是知道她為了救他,居然答應去行刺當今皇上,怕是嚇得話也說不出來了吧?
但她隨即又緊咬唇角。刺殺皇上,有去無回,她這一走,恐是再也沒有機會能看見慧彥了。
他會想她嗎?他會在知道她去行刺皇上的時候,急得跳腳嗎?他會不會憤怒失望,認為她畢竟冥頑不靈,又去幹這害人勾當?
他會不會瞭解,她這樣做,為的都是他?
山君閉上眼,不知為何,心中如此苦澀。
她輕歎一口氣。阿娘曾經說過,當你真愛一個人的時候,只會在乎他好不好,而不會在乎他能不能瞭解你為了他而受的苦。
也罷,既然她此生注定與慧彥無緣,這樣的分離,也許對彼此都好。
如果真有來生,希望來生他們還能相遇、相知,然後相守……
抑制下心裡那份顫抖不已的不捨,她抬起頭,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刺殺楊廣最好的時機為何?」
「公主心意已決?」竇氏不敢輕易答應,仍做試探。
山君皺了皺眉,不喜聽到竇氏一再稱呼自己公主,但對方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這吩咐的話卻也不好意思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