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人世間存在著很多不可思議的事。
譬如人,譬如物,譬如事。
所謂不可思議是指不常見、不容易碰上,甚至是不可能發生的事,猶如愛麗絲夢遊仙境一般虛幻縹緲,叫人難以置信。
熱鬧的東區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大廈林立與天比高,一幢又一幢矗立於不再呼吸的水泥土地上,冷漠而充滿疏離的墮落味。
擁有年輕軀殼的援交妹散發著誘人的青春氣息,手挽著足以為父為祖的老男人走進賓館,一身的制服和格格不入的濃妝形成強烈的對比,她的生命廉價得可以用金錢買賣。
嬉笑的情侶在騎樓打情罵俏,手指交握地共飲一杯可樂,狀似無憂的分食一包薯條,不時偷個小吻當街上演火熱畫面,旁若無人地表現出激情。
一旁跑警察的流動攤販流露出鄙夷和不屑的神情,為小情侶的大膽感到羞恥。
但為了生計著想,每張掛上面具的臉一律笑面迎人,口中好話不斷的慫恿客人掏出口袋裡的鈔票,一張一張累積三餐溫飽。
誰也不會注意路旁蹲著一位失智老人,如乞丐般地挖著別人丟棄的便當盒,一口一口吃著發霉的食物。
正如行人的來去匆匆,無人發覺位於東區的某處有這麼一幢大樓,它的外觀與一般大樓無異,四四方方的灰白色建築,沒有一絲突出或搶眼。
可是,只有到十八樓的電梯卻出現了十九樓,只有熟客或有緣人才進得去,且是由一隻名為小靜的高傲黑貓帶其進入。
這是一間左鄰右舍都不知其存在的居酒屋,彷彿是平空出現的異次元空間,磁場不合者請自動迴避。
老闆道子二十五歲,為人海派不拘小節,你來居酒屋不喝酒、不吃生魚片也無妨,小吧檯上一定有你愛吃的各式料理,管你是日本人、韓國人、美國人、義大利人,一律賓至如歸。
女酒保兼服務生的栗海雲剛好比老闆大一歲,一樣熱情大方,只要你是居酒屋的客人就能享受到最好的服務,不分貴賤。
居酒屋唯二的男人是三十二歲的會計士林,他人如其名非常「士林」,給人一種熱熱鬧鬧的在地感覺,見到他你會不自覺的受他夜市性格所吸引,垂下的雙眉立即上揚三十度角,微笑。
還有一位恍若隱形人的大廚牧野健,話不多卻有一副古道熱腸的好脾氣,隱身於幕後常叫人忽略。
這四人看來很平凡,芸芸眾生中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可是出人意料的,他們湊在一起卻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魔性,平凡中見詭異,透著一絲不平凡。
電梯門一開,即是居酒屋的庭院,映入眼簾的是類似日式庭院的小橋、流水,庭院中有鋪著一片枯山水式的銀白沙地,左手邊植有三株來自京都的香楓,和顏色鬼祟的八角燈籠懸掛於四周,帶給人撲朔迷離的時空錯置感,彷彿身處日本老式宅院。
而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居酒屋庭院裡有顆用大型原木托著的戀佔之石,以不同方式呈現意象,以祈求良緣美眷。
不過到過居酒屋的客人總能心想事成,離奇得令人匪夷所思,好像它擁有不為人所知的神奇力量。
因此,來過這裡的客人都稱它為「魔力居酒屋」。
第一章
「老闆,最近的客人似乎變少了,是不是咱們居酒屋做太少宣傳?」
當這話是貓叫春的道子用修得美美的指甲挖挖耳屎,左腳抖呀抖地隨音樂打拍子,沒有一絲老闆的架子反倒像是打雜的,右手端著一杯現搾的果汁斜睨稀稀落落的客人。
小貓兩、三隻是意料中的事,哪來牢騷,不是熟客或是有緣人又怎麼進得來,她還嫌人太多杵著佔位置,害她沒機會自行放假。
瞧!那只自以為高傲,其實懶得要命的大笨貓多頹廢,早也睡、晚也睡地趴在窗邊打盹,完全不知貓的本能是捉老鼠,就光會享福。
客人會少它是罪魁,誰叫它是帶路的呢!整天吃飽睡、睡飽吃,她看得都眼紅。
「你想上哪兒宣傳呀!士林夜市?」取笑的聲音清脆悅耳,冷不防由兩人背後冒出來。
士林白牙一亮地朝栗海雲一笑,「海雲妹妹,你不覺得近來的日子過得有點無聊嗎?」
他幾乎要開始數白頭髮了,「養老」的生活真不是人過的,他已經連打三個哈欠了,眼皮用筷子撐住才不致往下滑落。
人家是忙裡偷閒,他是閒得發慌,無所事事地看著兩張熟得不能再熟的臉孔真的會生膩,沒點新鮮事,人生還有什麼生存意義。
「是無聊了些,不過我很安分,不會想東想西自找麻煩,有時間偷懶一下也不錯。」發尾太久沒修了,開始枯黃分叉了。
栗海雲手中小剪子一轉,一小撮斷髮隱沒空氣中,隨即飄落難掃的角落裡。
「但偷懶太久骨頭可是會生�蛂A你的大好時光白白糟糟蹋了。」伸了伸懶腰,他再度打個哈欠甩甩腿,免得血液循環不良導致發麻。
「無所謂,比起某位三十多歲的老人家,小妹的青春年華還堪浪費。」等某人該為關節上油時她會有所警惕的。
「小姐,這樣的人身攻擊很傷人喲!三十多歲的男人正是最有魅力的時候,你要懂得欣賞真正的性感男。」他擺出一個最帥的角度眨了眨眼。
說實在話,三十來歲的「老」男人裝可愛還真是挺滑稽的,逗得道子開心得嗆了一口果汁。
客人不多不代表生意蕭條,因為開店的時間還沒到,三三兩兩的熟客不請自來,他們總不好趕人家出門,能進得了居酒屋的大門就是有緣人,何妨交個朋友,敦親睦鄰她不擅長,但招呼客人還算拿手,管他現在幾點幾分,隨意就好。
道子沒有招蜂引蝶的絕色容貌,小小的瓜子臉看起來滿順眼的,一雙不媚的鳳眼只要一笑就只剩下一條縫,既不勾人也不妖邪,老叫人懷疑她將眼珠子藏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