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一連串的自腦中竄起,紀菱慌亂的起身想逃,但跪立太久雙腳癱軟,踉蹌的踏出兩步後,就被史展桓一個箭步的追上。
他握住她的手,激動的往自己的懷中拉。
「紀菱,別走!老天!別再逃離我了,紀菱!」
這猛力的拉扯下,使她眼前一陣黑,紀菱全身無力的一癱,昏厥倒下。
史展桓驚愕的接住她,將她瘦弱的身軀抱在懷裡。
接著,他攔腰將她抱起,感覺她的體重輕如羽毛,蒼白的臉色如死灰,他心如刀割的將她更緊摟在懷裡,灼熱的唇貼上她冰冷的額際,喃喃的喚著:
「紀菱!紀菱!我心愛的紀菱!」
他抱著昏迷不醒的紀菱離開了墓地,往停車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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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和的室溫使紀菱恢復了意識,她緩緩的眨動眼瞼,感覺有一隻溫暖的手掌在磨蹭著她的臉頰;她慢慢的張開眼,視線漸漸的清楚。
這房間很熟悉,是讓人感到清爽的天藍色調,在看清楚輕撫自己臉頰的人後,她的意識更清楚了,這是史展桓的房間,而他正用擔憂的神情凝望著自己。
「好些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史展桓詢問的語氣有著心疼,一如往昔的關切。
「我沒事,只是頭有……有些暈而已。」紀菱雙手撐起身軀,竟感到身體沉重又無力。
「我來。」他迅速俯身向她,一把將她抱起,讓她能舒服的坐靠著。
當他靠近時,紀菱感到一股熟悉的男性氣息刺激著她的神經,一時之間,她有一股想要投入他寬闊的胸膛裡的衝動;但是她沒有這樣做,只是默默的低垂著頭。
「剛才看到我為什麼要逃?」他幫她撫順散落的髮絲。
「我……」
「看著我,紀菱,你存心在躲我,是不是?」他執起她的下巴,注視著她的眼眸。「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都快發瘋了嗎?這一年來每每想起你,我的心就痛得淌血,你知不知道?」
「我……我不值得你這麼做。」她撇開頭,不敢注視他熱切的眼神。
「傻紀菱!都怪我當時太衝動,害苦了你,也害苦了我自己。」他懊惱的深吸一口氣。「我想,我們應該好好的談一談。」
「我已無話可說。」她低語著。
「不!我們必須好好的談談,尤其是詠虹的死!我必須告訴你緣由。我想,我和詠虹都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那就是逃避。」他深歎一口氣,自床頭旁的櫃子拿出一隻牛皮紙袋,取出一些文件遞給紀菱。
「這些診斷書的影印本是我從詠虹的主治醫師那裡拿來的,在詠虹死後一星期,我接到詠虹主治醫師的電話,他打電話來詢問詠虹為何沒有去找他接受治療。於是我去了一趟醫院,才由醫師的口中得知,詠虹就算不自殺也活不過兩個月,因為她的胃癌已經到了末期。」
「天哪……」紀菱接過診斷書後,抱著那一疊紙苦澀的閉上眼。
「我沒有盡到照顧詠虹的責任,每天和她生活在一起,卻連她得了這麼嚴重的病都渾然不知。」他自責的低頭,雙手緊握成拳。「詠虹在面對自己的病情時,不管是精神上或是肉體上都選擇逃避,才會導致她不能承受而崩潰;我也一樣,若是當年西貢事件我能勇於坦然面對,也不會讓我們之間弄到如此的田地。」
他自床沿起身,走到窗前注視著細雨不斷的天空,雙手不自覺的緊握,像在退抑自己矛盾的掙扎;接著,他毅然的轉過身,直視著紀菱。
「我必須告訴你當年導致你父親死亡的前因後果,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我都不能再對你隱瞞。」
「不!不要再說這件事了,我不相信我父親是你殺的,那只是因為詠虹的自殺才刺激你那樣說的,不要再提起這件事了……」紀菱頻頻的搖頭。
「紀菱,你曾說過真相不解開,我們之間永遠有心結,我體會到這句話了。現在,讓我們來面對真相吧!」他沉痛的停頓一下,最後艱澀的吐出:「我的確殺了你父親。」
「沒有!你只是存心說謊!」紀菱大聲的吶喊,望著他直搖頭。
「我也希望它是一個謊言,但它卻是事實,我的的確確親手殺了你父親。」他慘淡的牽動嘴角,停頓了一會兒,彷彿在回想往日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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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越共攻進西貢的當天早上,我受齊管家之托前往峴港碼頭,當時因為你就要回台灣了,我實在捨不得離開你;但是我又不願讓你父親認為我不興事,尤其在眾人都反對我們的聲浪下,我更急於讓他們知道你的選擇是對的,齊管家要我去峴港辦一些事,我不疑有他就出發了。
到了半路,我越思索越不對勁,他好像故意引開我一樣,再加上越共的進軍,使得一路上滿是逃竄的人群,於是我掉頭回去;當我飛車馳奔快到家之時,我忽然聽到詠虹的尖叫聲,我下車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發現……發現詠虹正被三個越共輪暴著……」
史展桓的聲音因痛苦的回憶而苦澀。
紀菱重重的咬住下唇,眼淚自她緊閉的雙眼中串串滑落。
在經過一段時間遏抑住兩人的悲傷後,史展桓才接著說:
「我發了瘋的撲往那三個越共身上跟他們拚命,一陣扭打後,他們拿出機關鎗對著我,就在此時,詠虹突然瘋狂的撲過去搶下另一個越共的槍,在我們都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她扣著機關鎗的扳機,將那三個越共都射殺了;之後,詠虹就一面掃射,一面尖叫哭喊的衝到家中的後院。
家裡的人聽到聲響後,我母親第一個衝出來,迎面就被詠虹的亂彈掃射到,當我緊跟在她身後衝回家已太遲了,我母親已死在詠虹的亂槍下了;而詠虹依然不自覺的瘋狂開槍,我立刻撲上去要搶下詠虹的槍,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