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忍,孰不可忍也。硬要踩她痛處才爽快嗎?!
竇來弟的九節鞭再次攻其不備,他話還沒完,一道銀光激至,鑣頭已刺向肚腹──
「喂?!」他神色錯愕,肚腹一捺,險險躲過鑣頭尖鋒。
還要開口說話,卻見九節鞭在竇來弟頸上繞過半圈,她頭一甩,撥鞭纏脖,鑣頭轉換方向再度撲來。
「你又怎麼啦?咱們沒什麼深仇大恨吧?喂──」他左閃右避的,還幾回都差那鑣頭一丁點兒的距離。
該說他福大命大呢?還是有意相讓?也只有他知道自個兒的心思。
越打不中他,竇來弟越是氣他,一個手肘拐鞭疾出,竟被他徒手攫住前端,想也未想,她反手勁扯──
那男人卻抓住這短切的時間忽地撲至她面前,黥面笑得誇張,張開十指就要摸她臉容。
「我沒洗手哩!」
「哇啊──」竇來弟閉起眼反射性尖叫,連貼身兵器都丟了,兩手只顧著捧住自己的臉蛋。
他哈哈大笑,雙臂大張,將她嬌小的身子完全抱起。
其實,青龍有些後悔這樣的舉動,但此刻的他沒法想那麼多,心中脹得好滿好滿,就是有股衝動想箍住這小姑娘,不讓她逃開。
移開手心!他的臉便在眼前!眼神深邃得不可思議。
這時間,竇來弟腦中零零碎碎地閃過什麼,偏是拼湊不出來。
「你幹什麼?!?」老天,他把她勒得好緊,簡直動彈不得。
他瞧著她,聞到姑娘家的香氣,忽地歎了一聲,「你是不是覺得我長得很醜?」
「難道要我說你長得很俊嗎?放開我啦!」
她紅著臉掙扎起來,像頭野蠻的小獸不住地扭動,對著他拳打腳踢,見他的前襟被她扯松,露出一部份的肩膀,她磨磨牙張口便咬,幾是使出渾身氣力。
好狠,都快扯下他一塊肩頭肉。心底歎氣,他終是鬆開健臂。
腰間的束縛一弛,竇來弟連忙跳開,喘著氣,瞠著大眼戒備地瞪著。感覺嘴裡漫著腥鹹味兒,她用手背擦去,才知道唇上沾了紅。
很好,早該給他一點顏色瞧瞧,只是咬得銀牙生疼。
靜默地對峙了會兒,那男人恍若在笑,絲毫不在乎肩上的傷,語調極低──
「有沒有誰說過,你生氣的模樣挺可愛的?」
經他一提,竇來弟頓時驚覺過來,她、她她又在人前失控了嗎?老天,她是怎麼回事?深深地呼吸,心裡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冒出,哼了聲卻不說話。
「我知道啦。」他咧嘴笑開,露出過份潔白的牙,「你在旁人面前盡扮乖女孩兒,從來不發怒,像剛出生的小貓兒似的,可在我面前本性就全顯露出來啦,常說不到幾句話就動刀動槍,所以算來算去,就只有我見過你氣惱的模樣,是不?」
她還是固執地抿著唇,彎身抬起九節鞭,一節節地收妥,那神情專注無比,彷彿這是件極為慎重的事。
青龍嘿嘿地笑了兩聲,略略彎身,歪著頭由下往上打量她。
「你別過來!」她倒退一步。
「好,不過去。你嫌我手髒嘛。」他好脾氣地攤手,忽地伸手在前襟裡東摸西找,取出一柄羊脂玉如意。「拿去。」
咦?想幹啥兒?
竇來弟狐疑地眨眨靈眸,瞄瞄瑩光溫潤的如意,又覷著他的神色。
「那是你要的,不是我,給我幹什麼?」
「我想給你。」有點兒蠻。
竇來弟微怔,臉頰跟著發熱,也不知為什麼,片刻才道──
「我不能拿。你硬要給我,我會把它丟到湖裡。」
是不能,不是不願。青龍咧嘴又笑,健臂陡揚,就見幽暗中劃出一道銀弧,那柄價值不菲的玉如意「咚」地輕響,就這麼沉進大明湖底。
「你?!」竇來弟明眸瞬間瞠大,檀口微張。
他二話不說,把另一柄玉如意也取將出來,以相同手法遠遠拋去。
夜中,再聞一聲落水輕響,如意終又成雙。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真被他攪得一頭霧水。
「你的如意丟進湖裡,我的如意也丟進湖裡,挺好的。」他說著模稜兩可的話。
這一瞬間,竇來弟竟覺得他高聳面頰上的漩渦狀刺圖不那麼醜陋,或者瞧慣了吧,只覺好生自然,而他的眼神呵……
「呵呵……瞧你這模樣,我嚇著你啦?」
他雙臂習慣地抱在胸前,輕輕頷首,沒等她回答,即露了手輕身功夫,身軀瀟灑地向後飛退。
青龍──」
竇來弟追出兩步,在月夜裡喚著他的名字。
「保重。後會有期。」
只聞聲,如古琴沉沉而奏,那男子來去無蹤。
後會……有期……
駐足片刻,她抬眼瞧向露出雲外的那彎月牙兒,若有所思地微微笑著。
合上雙眸,腦海中浮現他的眼,那眼神呵……深刻黝黑、似曾相識,她知道,一定在某處遇過這樣的眼,她肯定見過……肯定見過……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在想什麼?」唧唧蟬鳴中,那男人這樣問她。
她沒張開眼睛,感覺臉頰微涼,有誰遮擋了頭頂上的陽光?她鼻中自然地發出輕哼了。
那男人不肯罷休,透著無可奈何地道:「要睡回房睡,坐在這兒打盹兒怕要中暑。」
誰說的?窩在那悶熱的房裡才真要中暑哩。
這廊下的小天井多好,雖然蟬聲不絕,至於微風,若是老天心情好,還會帶著淡淡香氣,也不知是打哪兒吹來的。
「關莫語,你好吵……」竇來弟勉強地坐直身軀、伸伸懶腰,秀氣地打著呵欠,眸子一掀,就見男人逆光蹲在面前,離得好近。
「不熱嗎?瞧你額上都是汗。」
熱,當然熱,她是熱暈了吧?!
一時間,她看不清那張面容,感覺他似乎在笑,兩道目光神俊地投在她身上。
心猛震,像被誰用力地扯動,而腦中激光劃過──
怪呵!她眉心皺折,甩甩頭再次瞧去,卻覺他的眼……他的眼呵……深刻黝黑、似曾相識,和四年前的月夜下,大明湖畔的那對男性眼神竟如此雷同?!